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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往哪边?”
常顺指了指坡下。
轮槽里的几块细石都被碾到下沿。路边一处软土上,还有一道向下拖出去的浅痕,像是车下坡时压得太重,车轮擦着土边滑过。
“多半往下。”常顺道,“但看不出车去了哪里。”
宽路至少能让两个人同时扶住一个伤员。
代价也摆在地上。车既然走过,坡下就可能有人。九个人一旦踏进轮槽,留下的也不再是零散脚印,而是一条顺路向下的痕迹。
朱由检没有立刻开口。
水边女人伸出一根手指,在水罐外壁轻轻碰了一下。罐里的水面只晃了半圈,底下的细灰便往上浮了一线。
“带走就喝不了。”她道,“至少这一路喝不了。”
“留在这里更喝不了。”温迟声音发哑。
他说完,弯腰想把水罐重新抱起来。双手刚碰到罐腹,手臂便抖得更厉害。
沈满仓把断棍横放在脚边,蹲到水罐另一侧。
“平处我抱一段。”
温迟看向他。
沈满仓的肩膀还在起伏,显然也撑不了多久。他没有说自己能一直抱,只把双手贴到罐腹较低的位置。
朱由检道:“平处沈满仓接。下坡仍由温迟抱。谁的手开始麻,先说,不准等罐子掉。”
温迟点了一下头。
沈满仓也只应了一声。
“走宽路。”朱由检说。
卢照山抬眼看向左侧窄路,又看了看丁三磨破的双手。他没有争,也没有说自己还能走。
常顺将腰刀往后压紧,先一步下了宽路。
秦大河从朱由检右前方俯身,把左肩送到他的右腋下。骑马人站到右后方,用右前臂托住朱由检后腰,再用右手托住右腿靠近大腿的位置。
朱由检左脚踩实地面。
起身时,右膝没有弯。秦大河用肩把他架高,骑马人从后面托着,将那条伤腿直接带离平石。
麻布下方的血印被拉成一条细线。
水边女人看见了,却没有去碰那块已经湿透的旧布。眼下没有干净布料,也没有停下来重绑的条件。她只伸手按了一下朱由检腰侧的短缆绳,确认绳子仍能限制右腿摆动。
另一边,丁三先把左肩顶到卢照山右腋下。卢照山用右手握住半截枪杆,枪杆只负责点地,不能承受全身重量。
“跟我的肩走。”丁三道,“别拿枪杆抢步。”
卢照山咧了一下嘴。
“听见了。”
九人离开凹处。
水罐重新被温迟抱入怀中。刚走下第一段缓坡,罐底的细灰便重新翻起,原本稍浅的上层水色很快又浑了。
他们用短停换来的那一点沉淀,到底没有留下。
宽路比石脊后的碎坡平缓,却并不好走。两道车槽中间隆起一条硬脊,常顺沿硬脊探路,沈满仓用断棍检查路肩。朱由检和卢照山被分别扶在道路两侧,避免两组人互相挡住。
走过一段较平的路面后,温迟的手指开始发僵。
沈满仓立刻停下,将水罐从温迟怀里接过去。他没有用磨薄的布带,只用双臂抱住罐腹。温迟退到他身旁,甩了两下发麻的手。
没人因此停队。
常顺把速度压得更慢,等沈满仓抱稳,才继续向山嘴靠近。
朱由检每一步都只用左腿向前挪。右腿被秦大河和骑马人带着,脚尖偶尔擦过轮槽边缘,却不敢真正落地。这样的走法更慢,也让所有人失去了临时急退的可能。
一旦前方有人,他们很难立刻掉头。
山嘴已经近了。
常顺忽然抬起右手。
后面的人全停下来。
这一次,危险没有从坡上来,也没有从背后的石脊追来。
山嘴另一边先传出一声很轻的木头呻吟。
咯吱。
隔了片刻,又有牲口在黑暗里喷了一下鼻息。
那声音就在宽路下方。
车还没有走远。
第289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