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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回再裂,就没布换了。”
朱由检低低应了一声。
这句话,周围的人都听见了。
温迟弯腰去抱水罐。水边女人抬起受伤的手挡了他一下。
“别抓罐沿。抱罐肚。”
温迟照她的话,把小半罐水贴在胸腹之间,两条前臂从下方兜住罐底。水不重,罐子却不能晃。一旦罐底的灰重新翻起来,这点水又要等着沉。
“我走你旁边。”水边女人道,“罐口往哪边偏,我告诉你。我的手不碰罐。”
温迟点头。
朱由检又看向卢照山。
半截枪杆就在卢照山脚边。卢照山弯腰去捡,左肩刚往前送了一点,胸前便又渗出一条新血线。
丁三本能地抬手,手臂却抖得连卢照山的衣角都抓不住。
沈满仓从旁边探出断棍,将半截枪杆拨到卢照山右脚前。
卢照山用右手握住枪杆中段,把断口压在地上。枪杆已经不能再当长兵,只能充作第三个支点,帮他稳住向左倾斜的身体。
“常顺在前。”朱由检道,“秦大河和骑马人扶我。温迟抱罐,水边的看着水。卢照山跟在罐后,只走,不拿。”
卢照山没有抬头。
朱由检继续道:“丁三空手,跟着卢照山。你接不住他,就提前出声。沈满仓在最后,用棍看脚印,别弯腰抹灰。”
沈满仓呼吸很重,只点了一下头。
他已没有力气替九个人清痕。殿后能做的,只是看谁踩进了软灰,再让前面的人换到硬石上走。
常顺起身,先回到石沟上口。
九个人开始离开取水平石。
秦大河用左肩托着朱由检右腋,骑马人用右前臂顶住朱由检后腰。两人都只剩一侧身体能使力,朱由检便只能靠左腿一点点往上挪。右腿被短缆绳限制着摆动,膝上新缠的粗麻布每擦过石面一次,血便从布纹里洇深一点。
温迟抱着水罐走在后面。水边女人贴着他的左侧,每走两步便低声提醒一句。
“往右一点。”
“罐口平着。”
“前面有石。”
卢照山跟在水罐后方。他右手拄着半截枪杆,左臂垂在身侧。丁三空着双手走在他后面,既扶不了人,也拿不了东西,只能盯住卢照山的脚。
走到空坑右侧的硬石脊时,卢照山的枪杆滑了一下。
丁三立刻出声:“停。”
前面的人全停了。
卢照山没有倒。他把右膝压低,用枪杆重新找到石缝,喘了两口气才站直。
朱由检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卢照山没有说自己还能撑多久,只把右手往枪杆上挪了一寸。
等九人绕过空坑,沟里的光已经暗了大半。
他们彻底离开了低窄缝。那只磨薄的布带仍绕在罐颈上,只剩普通残布的用处。取水的平石、薄石和折口都被甩在身后,没人回去看第三轮水有没有重新汇起来。
北坡南面,另一条运炭路上。
牵狗的人蹲在一片被车轮压硬的炭灰前,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小截断草。
狗沿着车辙闻了几步,又转向坡下。
前面的人问:“有粮味?”
“有。”
牵狗的人把断草丢回地上。
“也有牲口味。先顺车辙往下看。别把人都压在这一条路上。”
他们没有回头去查已经排除的旧窑路,也没有往右岔转。几个人牵着狗继续下坡,把注意力压在了车辙尽头。
日头将要碰到西边坡脊时,朱由检一行到了常顺所说的塌口。
旧炭道在这里被雨水咬掉了一大块。剩下的石脊只有一只脚宽,贴着左侧坡壁向北延伸。石脊右边是空沟,灰土一路塌到
常顺先侧身走过去,又从对面转身。
“一个人能过。”
温迟抱紧水罐,低头看了一眼石脊。他若侧身,罐口必定会朝空沟倾斜。
秦大河和骑马人也停住了。
石脊只容一个人落脚。他们不可能像刚才那样,一人在朱由检右侧,一人在他身后,同时架着朱由检通过。
后方忽然响起枪杆撞石的声音。
卢照山的右手滑到枪杆断口,身体跟着往左歪。丁三只能用肩膀顶住他的后背,不敢伸开磨伤的双手。卢照山勉强站住,肩头那片暗红却又往下扩了一指。
常顺隔着石脊看向朱由检。
“水罐要端平。你得有人托着。卢照山一个人也过不来。”
石脊上只能留下一双脚。
朱由检、水罐和卢照山,哪一样摔下去,队伍都走不出这座山。
朱由检看着右侧空沟,没有立刻下令。
第286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