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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大河松开湿木,掌心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。他撕下自己袖口的一条布,咬住一端,在伤口上缠了两圈。
持斧老人站在篱门后看着,没有催。
朱由检也看着那根破绳。
湿柴还在棚后。若不用绳,只靠人抱,来回的次数至少要多出一倍。秦大河已经伤了手,骑马人的左腕也重新渗血。可若再拖大捆,缆绳便会彻底报废。
“拆开。”朱由检道,“一次搬一根,细枝另抱。路多走几趟,绳留下。”
持斧老人抬了一下眼皮。
他看的不是湿柴,是朱由检。
片刻后,老人用斧柄敲了敲篱门旁的木柱。
“照他说的搬。”
后面的湿柴全被拆散。
秦大河和丁三轮流抬长木。骑马人只负责用右肩顶住外侧,防止湿木滚出小径。沈满仓把短枝抱在怀里,断棍夹在腋下,再也不敢拿它撑住全身。温迟走在几人前面,每次都先蹲下,把浮土中的石块捡出去。
来回几趟后,几个人的衣服全被湿木蹭黑。
秦大河掌上的布很快吃透了血。丁三每次收绳,都要把裂开的那一股单独压在掌心里。骑马人的左手一直垂着,右肩的衣料被木皮磨出一道口子。沈满仓抱到后来,手臂开始发抖,只能一次搬几根细枝。
常顺始终没有越过白石。
他站在沟壁稍高处,先看下口,再看石台上的弩手。湿柴从他眼前一次次拖过,他既不伸手,也没有离开。
炭火又暗了一层。
朱由检膝外的粗麻布终于洇出了一小块深色。水边女人把掌心压上去,停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里头又渗了。”
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坐着能撑。”水边女人摸了摸朱由检的小腿,“再勒紧,脚下就要麻死。今晚不能再动这条腿。”
朱由检没有再碰膝伤。
他望向棚后时,最后几根湿木正被送进外檐。秦大河肩头压着一根粗木,丁三托着后端,两个人走得都慢。持柴叉的汉子仍挡在篱门前,只在木头靠近时把叉柄抬高,让他们将湿柴横着推进去。
最后一根木头落地,外檐下已经堆起一排湿柴。
持斧老人走到篱门边,用斧柄指向塌棚外伸出来的半边屋檐。
“那根柱子以外,今夜归你们。人不许进棚,手也别往炭火边伸。”
外檐低矮,地上还有潮泥,风能从塌墙缺口灌进来。至少头顶有了遮挡,夜露不会再直接落在人身上。
老人只交了外檐,没有交粮,也没有让柴叉汉子把刀送出来。
秦大河看了一眼篱门内的腰刀。
“下口谁守?”持斧老人问。
没人立刻答。
搬柴已经耗去了大半夜。丁三的破绳不能再用,骑马人的左腕重新裂开,沈满仓连断棍都快握不稳。朱由检无法久站,水边女人还得守着他的膝伤。
持斧老人将斧柄转向秦大河。
“押刀的先去。”
秦大河把包着右手的破袖又勒紧了一圈。他没有看持斧老人,先看朱由检。
朱由检没有替他应下。
“你自己定。”
秦大河低头看了看空着的腰间,又看了一眼下口。那条沟在白石下方拐了一个弯。过了沟弯,炭火便照不到了。
“刀押到天亮。”秦大河说,“这班我守。”
他从湿柴堆旁捡起一根短直木,握在没有受伤的左手里。
朱由检转头看向温迟。
“你留在沟弯。能看见下口,也能把话传回来。有人进沟,先喊,不要迎上去。”
温迟点头,先一步走向沟弯。
常顺从沟壁高处退下来,在白石外侧坐下。他仍没有接受炭棚的差事,也没有拔刀,只将连鞘腰刀横放在膝上。
秦大河经过白石时,常顺开了口。
“你守下口,我看石外。”
秦大河停了一步。
常顺的目光仍在沟外。
“有人进来,别往棚边退。先喊,我看清楚再说。”
秦大河没有道谢,只点了一下头,提着短木走进下口的黑暗。
温迟停在沟弯。常顺守在白石外。三个人隔着两段狭沟,谁也没有越过自己的位置。
石台上的瘦汉慢慢转动旧弩。
弩头第一次离开常顺,越过白石,压向秦大河所在的下口。
第279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