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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检还留在入口外侧。
那根细线离地不高,常人跨过去并不难。朱由检的右膝却弯不了。秦大河若直接抬起他的右腿,膝窝刚合住的裂口必定还会张开。
骑马人把缠在左腕上的缆绳解下来。他没有把绳子交给丁三就松手,而是先将绳身从朱由检腰后绕过,再把绳头递到窄路里的丁三手中。这样一来,秦大河从外侧托住朱由检右腋,丁三从前面牵住绳子,骑马人则在朱由检身后托住他的腰。
三个人分别从腋下、腰后和前方牵引,不能让朱由检的右膝弯曲。
“腿要横着送。”水边女人站在细线里面提醒,“不能让膝盖先过去。”
朱由检的左脚先跨过细线。右脚刚离地,整条伤腿便向下坠。膝窝里的疼痛猛地窜上大腿,包在膝上的灰布很快洇出一块深色。
他没有叫出声,左手却一下抓紧了秦大河肩头的衣服。
秦大河托住朱由检的右腿弯。丁三拉紧腰后的缆绳,骑马人从朱由检身后托高他的腰,让朱由检的身体侧向窄路里面。
石见山手里的长篙忽然往前滑了一寸。
压在篙头下的细线绷紧了。
这次不是有人踩线。拉力从窄路深处传来,细线贴着长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石见山双手握篙,右脚向后抵住土壁。篙杆弯了一点。他没有松手,只盯着前方两道弯之间的暗处。
“快。”
丁三向后退了一步,牵住缆绳往里面带。骑马人同时托高朱由检的腰。朱由检的右腿横着越过细线,鞋底擦过草叶,膝窝里的血顺着灰布边缘渗了出来。
秦大河刚把朱由检拖进窄路,石见山脚下的泥便被蹬开了半掌。
里面又有人拉了一次。
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更重。
石见山手里的长篙向前弯下去,篙头压着的细线已经陷进泥里。再僵持下去,细线就会从篙头
骑马人最后一个越过细线。他左腕上的缆绳擦过灌木,旧痂彻底裂开,血顺着手背流到指缝。他仍托着朱由检,没有松手。
“都过了。”秦大河说。
石见山猛地抬起长篙。
细线贴着泥面弹向窄路深处。
前方灌木里传来一串枝叶摩擦声。入口左侧一捆藏在草后的荆条被细线拖动,从斜坡上滑落下来,横着盖住了窄路。
荆条擦过温迟的后背,撕开衣角。温迟向前扑出半步,被常顺抓住手臂。
常顺一手抓住温迟,另一只手护住怀里的竹筒。水边女人立刻退到右侧土壁旁,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。朱由检被秦大河架在窄路左侧,骑马人仍站在他身后,沈满仓则拄着断棍停在更后面。
荆条停下后,旧码头已经被枝刺挡在外面。窄路入口只剩几道透光的缝。外面的人想进来,必须先把整捆荆条拖开。
这道遮挡能迟滞追兵,也会让队伍在里面失去回撤的宽度。
石见山没有看入口。他低头摸了摸长篙上被细线磨出的浅槽。
“刚才有人拉线。”
常顺握着竹筒,手指抵在筒口的烧痕上:“两声木响,也是人在拉?”
“那两声还说不准。”石见山抬起头,“刚才这一下,线头在活人手里。”
窄路里面依旧没有说话声。
朱由检靠着秦大河站稳。右膝已经无法自然伸直,刚刚横送过线时又偏向外侧。他若继续走,只能让左腿承担大半重量。
“能追上拉线的人吗?”朱由检问。
石见山把长篙扛回肩上:“他肯等我们全过来才收路,离得不会太远。”
“你还往前?”
“我说过,我找留线的人。”
石见山转身往里走,没有等朱由检下令。
常顺看着石见山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一眼竹筒。他最终没有喊住石见山,只把怀里的削木信物往衣襟深处按了一点。
天光正在从窄路上方退去。
秦大河架住朱由检,骑马人重新把手掌托到他后腰。沈满仓和温迟走在最后,尽量把朱由检滴下来的血抹进旧脚印里。水边女人走在前面,每过一处灌木,都先看枝叶上有没有被烟熏黑的麻线。
众人绕过第一道弯时,石见山突然在前方停住。
他将长篙横过窄路,拦住后面的人。
第二道弯里,一片贴着地面的荆条正在缓慢向旁边移动。枝刺刮过泥土,露出一道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窄缝。
荆条后面没有露出人影。
拉动荆条的细线,却一直通向更深的暗处。
第270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