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搜索方那两个人还没有发现他们。矮灌木遮住了坎沿,但遮不了多久——一旦那两个人走近旧石窑,视线就会扫到这片坎壁。
旧石窑的窑顶从坎壁后面露出来,窑口朝南,看不到里面。朱由检知道纪五和那个女孩就在窑口里,被至少两个人加一条狗看住。那个牵狗的人走的方向,正是窑口。
“别停。”朱由检说。
队伍贴着坎壁往南移动。沈满仓的断棍在干泥地上几乎发不出声音——棍头磨得太平了,戳下去只剩一下闷响,像手指敲在门板上。秦大河的左臂始终贴着身侧,但他走得比在沟底时慢,每一步落地前都在选地方。
水边女人忽然停了下来。
她停在坎壁一个凹口旁边,回头看了常顺一眼。常顺走过去,往凹口里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用手势让队伍继续走。
朱由检经过凹口的时候也往里看了一眼。
凹口。不止两个。三个人。一个在窑口左边蹲着,一个在右边站着,手里横着一根长棍。第三个是刚从旧砖窑过来的那个,正在跟蹲着的人说话。牵狗的人被窑口遮住了,但狗在叫。
不是大声叫。是短促的低吠——狗闻到了什么。
朱由检把视线收回来。右膝在贴坎壁移动的时候又裂了一下,他没用右手按,只是把左手往坎壁上多撑了半分。
过了旧石窑窑顶,坎壁开始往东南拐。前头是一片矮草地,草已经黄了大半,再往南就是渡口方向。旧渡口的土台从这个位置还看不见,但能看见那片老河滩——干了大半,只剩中间一道窄水,亮晃晃地反着下午的光。
温迟在矮草地边上停了下来。他蹲下去,用手掌压了压地面。
不是压草。是压泥。
“有人走过。”温迟说。“往渡口方向。两个。不久。”
常顺走过来,蹲下看温迟压出来的泥印。泥是湿的——不是旧湿,是新翻上来的。脚印不大,鞋底没有钉,不是搜索方的人。
“段老四?”朱由检问。
常顺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道泥印,过了很久才站起来。手没有回刀柄,也没有回削木。
“不是老四。”他说。“老四走路左脚重。这个印——左右一样。”
秦大河在后面说了一句:“那是谁。”
没人接话。
矮草地往南是一片缓坡,坡下就是旧渡口的土台。从这个距离看去,渡口土台上没有人。
土台周围的人也没有。拴船的木桩是空的。
“老四不在。”沈满仓说。他的断棍戳在矮草地里,棍头陷进去半寸——这里的泥比沟底软。
朱由检看着那片土台。搜索方在旧砖窑动了,在旧石窑加了一个人。他们不知道搜索方有没有来过渡口。但段老四不在土台上,这是事实。
“下去。”朱由检说。
队伍沿着缓坡往下走。泥越来越软,走到一半的时候,开始能闻到水腥。旧渡口的土台从坡下看更清楚——上头搁着半截旧缆绳,系在木桩上,另一头入水。绳是干的。
段老四不在。也不在土台后面的矮棚里。棚口挂着一件旧蓑衣,风吹了一半,露出棚里一张矮木凳,凳面上搁着一只破碗。碗是空的。
“老四。”沈满仓低声喊了一句。
没有人应。
渡口安静得不正常。连水边该有的虫叫都没有。
秦大河的右手按上了刀柄。动作很慢,但朱由检听见刀柄在鞘口轻轻磕了一下。
温迟忽然举起一只手。
不是手势。是整个人停住了,手指着渡口南边那片芦苇丛。
芦苇丛在动。不是风吹的——风没有大到能摇动那片老芦苇。有人在里面。不止一个。
常顺的手已经回到了刀柄上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挡在水边女人前面。
沈满仓的断棍在泥里碾了半圈。
芦苇丛分开了。
不是段老四。
是两个人。一个半蹲着,手里握着半截船桨。另一个站着,肩背很宽,左手缺了小指。他的右手拎着一根麻绳,绳头拖在水里。
他在看朱由检。
不是打量。是确认——像在认一个早就听说但一直没见过的人。
“你们是从旧石窑过来的。”那个人开了口,声音不高,不像在问。“那头有人在找你们。”
常顺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没离开刀柄。
朱由检往前走了半步。右膝裂口在软泥里陷了一下,骑马人的掌心立刻贴回他后腰。
“你是谁。”朱由检说。
那人把麻绳头从水里拎起来,水珠子顺着绳往下滴,打在水面上,一圈一圈散开。他把绳头绕在手腕上,绕了两圈。
“一个还在等船的人。”他说。
芦苇丛又动了一下。不是风。
旧砖窑方向传来一声狗叫。不是低吠,是长声——那种狗已经锁定方向才开始追的叫声。
第264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