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天黑之前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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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以为。朱由检说。他看见了倒向。倒向指向西。他没看见我们出沟——但他看见草倒了。他选的是最保险的办法。

沿着倒向追,不会丢。直接搜沟,可能扑空。

船头人在赌。赌他们还没走远。

趁他还没往沟里看。骑马人说。

朱由检走了第十七步。沟沿落到腰下。再往前三步,整个人就出了沟。

他没有回头。但他听见沈满仓的棍子在身后戳地的声音,一短一长——短的是棍头碰硬土,长的是棍头戳进干草根里打滑。沈满仓跟上来。秦大河的脚步声在后面,不是走路的声音,是刀尖偶尔擦过草梢的声音。

常顺已经到了旧砖窑跟前。他没有直接进窑口。他先蹲下来,把手按在窑口外面的碎砖堆上——不是试探,是在看。看砖缝里有没有新土,看碎砖有没有被人踩过。

没人动过。他说。

然后他侧身挤进了窑口那个不规则的缺口。水边女人跟进去。然后是温迟。

朱由检走到窑口的时候,左腿终于撑不住了——膝盖忽然软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。骑马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他后腰的衣带,力道很大,缆绳勒进手指的旧印里,新血立刻渗出来。

进去。骑马人说。声音里没有多余的东西。

朱由检侧身进了窑口。

窑里比外面暗。塌下来的窑顶在头顶堆成一堆碎砖,光线从裂缝里漏进来,一道一道落在干土地上。常顺已经在窑后侧那道旧缝里掰开了一条更宽的过道——不是用手掰,是用肩膀顶。碎土从他肩头往下落。

秦大河最后一个进来。他把刀插回腰后。

狗到干草地了。他说。

窑里没人说话。

狗叫声从外面传进来,不是从弯道方向——是从刚才他们蹲过的沟附近。声音很闷,被窑壁压了一层,但还是能听出来:狗在沟边上。在闻。

然后是人的声音。不是喊。是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在说话,声音被风扯碎,只漏进来几个字:

……沟里有人待过……

……不止一个……

……往西……

然后是第三个人的声音,比前两个都沉:

别追。先看窑。

朱由检的手按在膝盖上。他没有动。但常顺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——那个眼神不是恐惧。是确认。

他知道旧砖窑会被搜。

他刚才说没人动过——不是说安全。是说还没人来过。但会来的。

过窑。朱由检说。别出声。

常顺肩膀再一顶,那道旧缝裂到能侧身过人的宽度。他先过去。水边女人过去。然后是温迟。

沈满仓过的时候,棍子卡在缝里,他拽了一下没拽出来,索性松手,用右手撑着砖壁硬挤过去。棍子留在缝口。秦大河在后面把棍子推过去。

朱由检过缝的时候,左腿在碎砖上滑了一下。骑马人从后面托住他的腰——这一次手掌贴实了,掌心的血潮潮热地透过衣服。

别停。

过了窑,外面是土坎。坎下是常顺说的那条干水沟,沟深刚好没过人头顶,站直了露一点头皮。沟底铺着干泥皮,走上去不响。

常顺已经下到沟底。他蹲在那里,手按着沟壁,嘴唇动了动——不是说话,是在数。他挨个数过来:水边女人、温迟、沈满仓、秦大河、朱由检、骑马人。

全在。

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土坎上方,旧砖窑方向的窑口黑窟窿。

窑里有人进去了。

不是狗先。狗还在沟那边闻。进窑的是人。脚步声很轻,但碎砖被踩动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——一下。两下。停了。

然后是那个更沉的声音,从窑里传出来,被窑壁拢住,听得比刚才更清楚:

缝是新的。掰开的。

停了一息。

往西去了。叫人。把西边镇子口先封了。

朱由检在沟底闭上眼。

西边镇子。砖路往西二十里那个镇子。封了。

天还没黑。路已经少了。

常顺没有出声。他把手从怀里拿出来——手里没有攥削木。他只是把衣襟拉平,然后站起来,往干水沟的西边看了一眼。

那个方向,沟还很长。

第259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