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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头人朝干草地走了两步,蹲下,用手摸了摸倒下的干草。他摸的是草根,不是草尖。草根还湿着,有被踩过的痕迹。
他站起来,对年纪大的人说了一句话。风把声音吹散了,沟底听不清。
但年纪大的人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朝弯道那边走了。
“他要去哪里?”秦大河问。
朱由检盯着年纪大的人的背影。他走的方向不是往西,是往东,往弯道那边。
“去叫人。”朱由检说,“或者去报。”
船头人一个人留在砖路上。他站在干草地边缘,往草地里走了半步,又退了回来。脚踩下去,干草又倒了一小片。他低头看了看那片新倒的草,然后把脚收回到砖面上。干草没有再响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干草倒下的方向。那个方向正对着浅沟。
朱由检慢慢退回沟底。
“他们看到了。”他说,“草倒的方向。”
骑马人没有接话,只是把左手翻过来,看着指节上渗血的勒痕。
秦大河把刀从腿上拿起来,右手握紧刀柄。
沟顶上,干草还在哗哗地响。
风从西边吹过来,把干草的气味灌进沟底。那种干燥的、晒了很久的草味,混着土和一点旧时候烧过秸秆的焦气。
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沟沿上方的天空。天还早,太阳还没升到最高,影子还斜着。
“半盏茶到了。”他说,“走。”
队伍继续在沟底往西挪。沟底比干草地好走,至少不用蹲,但沟越来越浅,再往前走了不到半里路,沟底已经比两侧地面只低了不到三尺。蹲在沟里,头会露出沟沿。
骑马人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砖路已经看不见了。干草在身后合拢,像一堵墙。
但船头人还在干草地边缘站着。朱由检能从干草缝隙间看到他的轮廓——一个黑黑的人影,站在砖路和干草地之间。他没有再往前走,也没有往后退。他在等什么。
朱由检把视线收回来,继续往前走。
常顺忽然停住了。
他站在沟里,右手又伸进怀里。这一次他没有掏出削木,只是把手按在衣襟内侧那个位置,停了片刻,又拿了出来。
水边女人在他身后,偏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秦大河看见了。他看了常顺的手一眼,又看了常顺的脸一眼,然后把刀换回左手。
“什么东西?”秦大河问。
常顺没有回答。
沈满仓拄着棍子从后面走过来,棍头戳在沟底干泥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看了常顺一眼,又看了看朱由检,然后收回视线,棍头继续戳地。
朱由检说:“走。别停。”
常顺松开衣襟,继续往前走。
温迟蹲在沟沿边,又往外看了一眼。这一次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指压在嘴唇上,朝着西边指了指。
朱由检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。
西边干草地的尽头,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土台。土台不高,上面有几棵矮树,树下似乎有土墙——不是完整的墙,是塌了一半的残墙。
“那是什么?”朱由检问。
骑马人眯着眼看了看,说:“旧砖窑。”
朱由检心里一沉。
“不是我们那个。”骑马人说,“是更早的。早塌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说:“但窑口朝东。从这边过去,能看见窑口。”
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天。太阳还在斜着,但已经比刚才高了一点。
沟底只剩不到两尺深了。再往前走,人就藏不住了。
远处砖路方向传来一声狗叫。
不是之前那条黄狗。
是另一条。声音更沉,从弯道那边传过来,像是大狗。
第258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