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弯道那边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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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了很长时间。

然后有人从渡口那边跑过来,步子重,踩得草茬和碎石一起响。跑到弯道口的时候,喘着粗气,还没站稳就开始说。

“渡口那个独眼的——说这几天没人过去。就他一个。”喘了一下。“问了好几遍,都这么说。”

船头人没接话。

“但是——”跑过来的人咽了口唾沫,“说昨天夜里听见西边有动静。不是脚步声。像搬东西。”

“搬什么东西。”

“他说不知道。就听见几声响,闷的,像是石头磕石头。远。不在渡口跟前。”

船头人沉默了几息。

朱由检听见他在土坎边缘换了个站姿——靴底碾动碎石的声音从一处移到另一处,更靠近土坎边缘了。他在看西边。在看砖路上有没有能对得上“搬石头”的痕迹。

沈满仓把棍子从砖缝里拔出来。朽头带出一小块干泥,落在地上碎了。

“他没跟我说去哪儿。”沈满仓说,声音比之前又轻了一点。“但他上船之前,往西边看了一眼。不是看船。是看河对岸。”

常顺的手还攥着腰侧的衣料。

“对岸有什么。”

“没看到。”沈满仓说。“但他看了很久。像是——在等什么人。”

常顺把攥着衣料的手松开了。

不是松开就放下。是松开了,手指伸平,在腰侧旧伤疤的位置按了一下。然后把手伸进怀里。

朱由检看见他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样东西。

削木。

扁圆形,穿了眼,被磨得光滑。绳编两股,打着死结。背面半边山刻痕。

常顺没有把削木举起来看。只是握在手里,拇指在刻痕上蹭了一下。

水边女人从他身后伸出手,没有碰他的手,只是用指尖在他手腕骨上按了一下。

很短。就一下。

然后她收回手,绕到常顺前面,继续走。右腿的旧伤让她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要偏一点身子。

土坎那边,船头人终于绕过弯道了。

朱由检听见他的靴底从松土踩到砖面,停了。他在看西边的砖路——看那些脚印、棍子印、步子外撇的痕迹,所有的方向都指着西边。

“没过多久。”船头人说。“砖上还有湿印。”

年纪大人也绕过来了。脚步声更轻,但更慢,每一步都在砖面上多停一会儿。

“渡口那个人说没人过去。”年纪大人说,声音很平。“他的嘴不松。但他说了搬石头。”

“信吗。”

“他不提别的,偏偏提搬石头。”年纪大人顿了顿,靴底在砖面上踩了一下,碾碎了一小块干泥。“这个搬石头——不管真假,他主动说出来的,就不简单。”

“西边是有个旧砖窑。”船头人说。“旧砖窑往前,有石坎。”

朱由检没有停步。左腿的坠劲已经麻到了大腿根,每迈一步都像拖着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木头。

但他走得不快不慢。

搜索方已经绕过弯道,看见了砖路上的痕迹,知道了队伍的大致距离和人员情况。但他们没有立刻追。

因为渡口那边段老四给了他们一个需要琢磨的信息。

搬石头。

段老四为什么要提搬石头?他说的是石窑里的井壁刻痕和墙角码石,还是另有目的?他是不是在给搜索方指一条错路,还是在告诉他们——有人在西边动过什么东西?

搜索方需要在这两个信息之间做判断:砖路上的脚印是真的,往西。搬石头的声音也是真的,也在西边。两个信息指向同一个方向,但搜索方未必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。

朱由检往前迈了一步。左脚落下去的时候,膝盖窝又往下坠了一下,这次比之前更沉了——站着不动的时候坠劲会退,但刚走了几步,骨节之间的酸劲还没退干净,踩下去膝盖偏了半寸,差点撑不住体重。

他用手扶住骑马人的肩。

不是要重新上背。是借一下力,稳住膝盖。

骑马人没有动。就让他扶着。

常顺走在前头。削木还握在手里。

他没有放回怀里。

第257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