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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。”
“渡口有两艘船。他上了前面那艘。后面那艘——”沈满仓停了。不是因为不想说,是因为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。
这一次比刚才近。碎砖被踩碎的声音更脆,更密。一个重、一个轻。重的那个步子大,踩得碎砖炸开。轻的那个步子快,像在赶。
距离在缩短。
“后面那艘怎么了。”朱由检的声音压得更低。
沈满仓把棍子拔出来。
“后面那艘没走。船上的人在看。看前面那艘船。”他往西看了一眼。砖路往西,弯道后面被土坎挡住,看不见。“往这个方向走的。”
脚步声又近了。
温迟这次没说话,只是把手指竖在嘴唇上。所有人都看见了。常顺的右手从身侧移到了腰侧——那里是他的旧伤疤位置,不是去摸兵器,是一个老习惯:紧张的时候,手掌会按住旧伤。
骑马人低声说了一句:“走。”
不是商量。是判断。
常顺迈步。秦大河跟上。水边女人跟上。温迟跟上。沈满仓拔起棍子,右腿拖过去,棍子再戳。
朱由检在骑马人背上,偏过头,从来路的砖路上看过去。
砖路往东,直直地铺回去。路上空荡荡的,只有碎砖和干草。但在很远的地方——约莫半里,也许是更近——有两个小黑点。两个黑点在砖路上移动,一前一后。前面的那个步子大,后面的那个步子快。
他们不是还在赶。他们已经很近了。
沈满仓走在最后。他的棍子戳砖的声音比脚步声更脆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又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
朱由检没有回头。他的视线还锁在来路的两个黑点上。
“说。”
“常在田上船之前,把一样东西扔进了河里。”
常顺的步子又顿了一下。这次他没有停,只是右脚在砖面上拖了半寸,鞋底和砖面擦出短促的声响。
“什么东西。”朱由检的声音很稳。
沈满仓的棍头戳进一道深砖缝。
“一块木头。削过的。”
温迟又停了。这一次他没有回头,只是侧着脸,耳朵对着来路。
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。那个步子大的,踩碎砖的声音已经能分辨出每一次落点。步子快的跟在他后面,偶尔能听见喘息——不是累,是节奏。
秦大河在前面说了一句:“弯道。”
砖路在前面拐弯。弯道边是一道土坎,约莫半人高,坎上长着干草。拐过去,来路上的人就看不见他们了。同样,他们也看不见来路上的人。
常顺已经拐过去了。秦大河也拐过去了。水边女人在弯道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。
朱由检从骑马人肩上往后看。来路上的两个黑点已经能看出人形。前面那个个子不高,但肩宽,步子重,是船头人。后面那个瘦一些,走得快,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,竹竿头上绑着一块深色的布——是在旧石窑外头用来探路的那种竹竿。年纪大人。
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又近了。
骑马人的步子没有变。他还是那个速度——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砖路中间的硬土上。他背上的朱由检左腿又往下坠了一下,他托住,没有停。
沈满仓还在说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,低得像在自言自语。但朱由检离他近,每个字都听见了。
“那木头削了一半。不是削好再扔的。是削到一半,忽然不削了。”
弯道就在前面五步。
常顺拐过去了。
水边女人也拐过去了。
弯道口只剩骑马人、朱由检、沈满仓和温迟。
“为什么削到一半不削了。”朱由检问。
沈满仓的棍子戳进最后一道砖缝。他借力把右腿拖过去。
“因为看见船头的人了。他把木头往河里一扔,起身就走——”
身后,碎砖被踩碎的声音又响了一下。很近。近到能听见船头人的换气节奏,一下,一下,很稳。年纪大人在后面,竹竿头磕在砖面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很近。不到两百步。
骑马人拐过弯道。土坎挡住了身后的一切。
朱由检最后看了一眼来路。船头人正低头看地上的东西——砖路上被棍子戳出的印子,还是脚印,看不清。年纪大人把竹竿从砖面上抬起来,竹竿头上的深色布晃动了一下。
然后弯道挡住了一切。
砖路在弯道那边继续往西。朱由检看不见身后了。但他能听见——脚步声还在。越来越近。
沈满仓的话没有说完。他张了张嘴,棍子戳在砖缝里,右腿拖过去。
“起身就走。”他喘了一口气。“然后——”
温迟举起一只手。
所有人都听见了。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。不是消失在远处,是停在了弯道那边。船头人和年纪大人停在了弯道口。
然后船头人的声音传过来,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砖上的印子是新的。棍子印。往西。拐过弯了。”
第256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