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过沙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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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满仓不敢往下看。

他眼睛一直盯着前方沙地,嘴唇抿成一条白线,往前走。

常顺从水边走上沙地。他手里还攥着缆绳头,绳子绕在腕上两圈。他看了一眼沈满仓背上的朱由检,又看了一眼浅水对岸——不是看水,是看更远处,坡脚那个方向。

“他走了。”常顺说。

水边女人正把木桶提起来。她手一顿。“谁?”

“常老三。”常顺说。他的语速还是偏慢,字与字之间沉默半息。“往东。狗叫的那个方向。”

常老三。朱由检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住了——坡脚那个男人,左眉骨旧疤截断眉毛,叫常顺“顺子”像确认物件。现在他有了名字,也有了去向:往东,往窑口的方向。

那是纪五留守的方向。

“他去窑口。”朱由检说。

常顺没接话。他把缆绳在腕上收紧了一圈,转身走到队伍最前面。他这个动作不像只是要去带路——他把绳头从腕上解下来,分了两股,一股递给秦大河,一股攥在自己手里。缆绳在两人之间拉成了一条直线,可以随时收紧,随时拖人,随时卡位。

这是蓟镇营里拉伤兵过窄地的绳法。

朱由检见过。不是这辈子见的。

常顺收了三章绳,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动起来。他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落地前脚掌先碾半寸,听地面有没有松沙、有没有暗坑。他回头看了沈满仓一眼,不是看脸,是看沈满仓脚下——沈满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但小腿在打颤。

“稳着走。”常顺说。“前头沙厚。右脚踩我踩过的地方。”

沈满仓没回话,但步子明显稳了些。他背上的朱由检感觉到了——左腿在沈满仓背上甩来甩去,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鱼尾。每次沈满仓迈步,那条腿就往外荡一次,荡到最远那个点的时候,沈满仓的手就紧一下。朱由检自己感觉不到腿碰到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沈满仓手指的节奏:松——紧。松——紧。每一步都有一个小紧,在那个小紧里,沈满仓的指甲掐进他的腰侧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满仓的前臂。血已经从手肘流到手腕。

“别往下看。”骑马人说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语气不容商量。“看路。”

沈满仓把眼睛抬起来。

芦苇丛后面传来一声桨磕船板的声音。

很轻,但在沙地上听得清清楚楚。像有人用指节敲了敲干透了的木头。一下。又一下。

温迟停下脚步,偏头听了一息。“船到水口了。一条。靠在北边。”

“另一条呢。”

温迟又听了听。“还在划。往这边。”

往这边。沙地上的水渍还没干透,朱由检的右膝还在渗血。另一条船正往这个方向划过来。

“走。”朱由检说。

常顺拉紧缆绳。沈满仓深吸一口气,手抖得更厉害了,但他的脚步没有停。

沙地尽头,北边的芦苇丛开始有人影晃动。

第243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