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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承恩没动。
册吏等了几息,弯腰把碗往他手边推了半寸。
“外头来人了,”册吏压低声音,“不是咱们这儿的。是南边来的。说是有个姓纪的,嘴里吐出点东西。”
王承恩的手指动了一下。不是去端碗。是右手食指在左手腕上按了一下——那地方有旧伤,按着能分散注意力。
“吐了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册吏直起腰,“人还没进来。在外头等着。”
窗外的人又换了一只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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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边。
女人把木桶提起来,放到木桩另一边。不是收拾东西要走。是把路让开。
“你们要去岔沟,”她说,“现在走。天黑之前翻过坡。坡上头有老路,老路往北。”
“你呢。”朱由检说。
“我看船。”
“老段没回来。”
“他欠纪五一命,”女人说,“欠了四年。他不回来,就有人替他顶着。”
她把“顶着”这两个字说得很平,和说“看船”一样。
秦大河松开朱由检的左臂,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女人和木桩之间。不是挡。是站到了一个能看清她脸的位置。
“你认识纪五多久了。”
“四年。”
“他走之前跟你说什么。”
女人沉默了几息。
“‘渡口等我。’”
和纪五对朱由检说的一样。四个字。
秦大河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。
朱由检的右腿又麻了一下。这次不是从膝窝往下蔓延。是从脚背往上窜,窜到膝窝,再窜回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腿肚子里翻了个身。他左腿撑地,撑得大腿根在抖。
骑马人感觉到了他右腋下的分量变了。
“坐。”骑马人说。
“不坐。”
“坐了就站不起来。”秦大河替他说了后半句。
女人看着朱由检的右腿。不是看伤。是看那条腿上绑着的短绳——五圈,绳结在外侧,深色布垫在绳下,洇湿过半。
“你这腿,”她说,“上坡的时候会拖。坡上有碎石。碎石一滑,绳结松了,布掉了,伤口裂开。你到不了坡顶。”
朱由检没说话。
“绳结要改。”女人说,“不是现在改。到了坡下再改。改成活的——上一步收一寸,松一步放一寸。腿不能弯,绳替你弯。”
秦大河把刀鞘又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你刚才说你不带路。”
“我不带路,”女人说,“我教绳。”
东边拐角后面,传来一声极轻的响。
不是脚步声。是石子被踢到泥里的声音。轻得像是谁往后退的时候脚跟蹭到了什么。
温迟蹲了下去。
“他还在。”他说,“他没走。”
女人没有往东边看。她把那对小孩鞋又往桶后挪了一寸。
“棚子里的人,”她说,“不是坏人。也不是好人。他是没地方去的人。和你们一样。”
她站起来,右腿瘸了一下,扶着木桩站稳,走到船边,把缆绳又紧了一道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天亮的时候不走,天黑的时候就得躲。”
她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。
“躲的人多一个不多,少一个不少。但坡上那个人——他不看鞋,他看火。昨晚他看见我的火了。”
“你的火。”朱由检说。
“昨晚我在棚子外头生的火。不是给他看。是给你们看。”
朱由检没有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们要来,”女人说,“纪五的人。纪五不会把没用的人带过来。”
她弯腰把那双小孩鞋捡起来,塞进木桶里。
“鞋不能留,”她说,“你们走,我把鞋带走。”
骑马人把朱由检的右腋往上托了半寸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第238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