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绳头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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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手指缝空了,他反而把左手握成拳,指节收紧,贴在腰侧。

短褐没再看他的手。

“把认布的人带到正册。”他朝门外走了一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,“门板别动。其他人,谁出这个门,谁替他挨。”

院门敞着。天亮之后的风从东边灌进来,吹起门槛边的灰尘,落在那截被拨到墙角里的干绳头上。

绳头攥过的地方还留着掌心压出来的凹痕,被太阳一晒,渐渐变浅了。

——

西边的草丛被晨光照透,草尖上全是露水,人的裤腿从草里走一小段就湿到大腿。

温迟走在最前面。他步子轻,几乎没带倒草。走几步停一下,侧头听声。听了三次之后他说:“卡子不远了。有人在换人。”

秦大河停了一步。他握着刀把的手松了一下重新攥紧,刀柄缠布被草汁浸透之后又被太阳晒热,黏糊糊的箍在手掌上,每根手指都沾到一点腥味。他没有拔刀,但把刀鞘的位置从腰侧挪到正前方,方便横挡。

骑在马上的人没有下马。他右手里还空着,但左手攥马缰攥得更紧了些。

西边那座卡子还看不见,不在视线里,但声音已经来了——有人说了句“鞋沾这么多泥”,有人答“西边跑过去一个,箭上还挂着毛——不是咱们这边放的箭”,然后是木械挪开再搭回去,哐当一声。

朱由检没有停。

他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腿换到骑马人刚让出来的马镫方向,趁对方伸手来稳他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。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骑马人一个人能听见。

“卡子不是搜我们,是搜他跟他杀的那些人。我们只是过路的伤腿。”

骑马人不接话,只把右手从空握换成半握,虎口朝下,随时准备出手扶人。

朱由检没再说话。

右腿膝上的短绳四圈还在,但渗出来的淡红色水液已经把深色布洇透了一层,沿着绳子绕膝的压痕往外扩散,像一朵被太阳晒得太久的旧花。

温迟忽然回头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掐了一截草茎,拿草尖往西边一指。

“她走了。”

朱由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草丛里,西边独行女人刚才站的那个位置,只剩几根被踩倒的草茎。她怀里抱着小旗,走的方向跟朱由检一样,但更靠北,快上了一条斜插道,只露出半个肩膀在草丛里。

朱由检没有叫住她。

她还抱着那个旧布裹的小旗。

断杆没再露出来。

马蹄往前踩了一步。骑马人也看见了她的方向,但没有说话。他判断方向的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——他看的是踩倒的草茎受力点。那女人走时踩的草茎偏着脚跟外侧,不是赶路,是不回头。不回头的人,不等。

秦大河忽然把刀往鞘里多塞了半寸,但不是收刀,是把刀鞘的口拨到一个不会卡鞘的角度。

“过卡子的时候——”他一张嘴,先咧嘴笑了一下,但那笑跟平常不一样,没到眼睛,“——别让他们看你的腿。”

朱由检没点头,只是把左脚踩稳了下一丛草茬,往前迈了一步。

右腿在地面上只是点了一下,短绳箍着膝盖窝,没让它弯下去。

露水从草尖上滑进他的衣领。

他没擦。

一行人往西,往卡子的声音里去。

远处,南边极远的地方,有人在草丛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半个字都没喊完就断了。

新人物在清最后一个人。

——

东边矮树林的方向没有传来第四声树枝断裂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马嘶——低沉,短促,像是马被勒住笼头之后喘不上气的那种嘶鸣。

然后是马蹄踏草的声音。

有人从矮树林里走了出来。

不是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的。是一直就在近处蹲着,站起身,拨开一丛矮树,推了一根挡在脸前面的树枝,上马,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。

他身后跟着一个人。那人没骑马,从矮树林边缘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块手掌大小的卵石——刚从地上捡的。他把卵石在袖子上擦了两下,塞进怀中,朝马背上的人点了一下头。

然后他们往西。

往卡子的方向。

不是急追。是走。

——

朱由检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,脚底滑了一下,不是草滑,是踩到了一小片干涸的血泥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新人物刚才从草里拖出来的那几个人留下的。

秦大河在他左边,刀鞘已经横过来,刀刃没有出鞘,但鞘口偏了半分,只要拔,不会卡。

骑马人右手已经伸到了朱由检肋边,离他的胳膊不到一寸,没有碰,只是停在那里。

朱由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血泥,抬头,继续走。

卡子的木械已经在视线边缘了——不过是一道旧木栅栏加两堆沙袋,有人在栅栏后面站起来,往上提了一下腰刀。

栅栏旁边插着一面布旗,灰色,风不大,旗面只翻了一半,看不清上面的字。

西边独行女人已经看不见了。

矮树林外的那两个人还没走远。

第230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