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骑马人蹲下身。
他把深色布——那块垫在朱由检膝下沾了膝窝新血的四层厚布——从朱由检膝下抽出来。深色布离开膝窝的时候,朱由检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突然失去了压了很久的东西,凉得发疼。
骑马人把深色布叠了两叠,叠成约两指宽的长条,贴在朱由检膝窝上方——不是膝窝上面,是膝盖骨上沿往下半寸,那个下陷位置的上方。他把深色布按住,用左手压稳,右手把短绳绕到朱由检膝上。
绳从膝窝上方开始绕。骑马人的动作不快,但每一圈都绕在同一个位置上——不松,也不勒进肉里。到第三圈的时候,朱由检感觉到膝窝裂口被绳的压力合拢了一点。血流没有停,但不再是流,是渗——渗得比刚才慢。
骑马人绕了四圈。短绳的绳结卡在深色布的外侧,没有打扣,只是别住——拉一下会松,但正常走路不会散开。他把绳子固定好后,站起来,退后半步,手空着垂在身侧。
沉声指挥者看着朱由检膝上那四圈绳,看了约三息。
“不是拴人。”他说,“是把腿上的伤合上。”
他转向骑马人。“你一开始就知道他走不了那两步。你给他带绳子,不是怕他跑——是怕他的腿散架。”
骑马人没有说话。他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朱由检低头看自己膝上的绳。短绳绕膝,两头绳结别在深色布外侧,深色布垫在绳子、绳结的位置、绕圈的方式,都像是早就准备好的。
从一开始,这根绳子就不是用来拴他的。是用来把他的腿绑住——把裂开的膝窝合上,把下陷的膝盖骨托住,让腿不会在走动中散架。
“你给他带绳子的时候,就知道他的腿迟早会撑不住。”沉声指挥者的语气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赞赏,他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。“你不是他的手下,但你一直在替他算这一步。”
骑马人开口了。“他的腿不能走了。绳子能让他多撑一段。这段路还没走完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说一件没什么特别的事。
沉声指挥者把木盒收回袖中。他没有追问骑马人是谁。他转过脸,重新看着朱由检。
“两步走完了。你的右腿不能用——不是假装,是真不能用。你身上带着两块布、一个药瓶、一张纸。你的人在前面拿刀,你的腿被绑上了绳子。你们不是那两个人,但你们知道那两个人是谁——因为你的布是从他们身上扯下来的。”
“现在,告诉我——”他的话停了一下,眼睛从朱由检脸上移到西边,落在那道月光漏下来的草穗上。“西边那个在等什么?”
朱由检没有回答。
西边的独行女人还在原来的位置。她光着脚站在草丛里,肋骨一排排凸出,草茎别住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根。她的脚趾不再蜷缩了——她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——但她的眼睛还是看着朱由检这边,像是看一件不太要紧的东西。
“她在等一个人。”温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很轻,像对自己说话。“那个人……还没到。”
沉声指挥者没有回头看温迟。他仍然看着西边的女人。
“谁。”
这一次,女人自己开口了。
声音很干,像是很久没喝过水。她说:“等一个比你快的人。”
沉声指挥者的手停住了。不是被这句话吓住,是听到了某种不该出现在这个时辰、这个地点、这种人口中的口气——那种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口气,像是她等的那个人的确存在,而且的确比他快。
西边的女人没有再说话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不是逃跑。是退回月光照不到的地方。
她的光脚踩在泥地上的声音很小——不是脚底踩实了地面,是贴地滑过去的,像一片什么东西被风推了一下。
然后她消失在草丛的暗处。
沉声指挥者没有下令追。他站起来,把木盒重新收回袖中,看了一眼北边——北面声音还在那里,被拴着,灰褐布片已经被文书老手丢还给他,料子不对,什么都证明不了。
“这两步不是白走的。”沉声指挥者说,“你让我看清了你的腿,也让那个女人看清了你的绳和你的刀。你们这一路,不是一路人——是被人一路补过来的。”
他转身,走到文书老手身边,从他袖中取出被干布包着的碎布和布角。他把干布在掌中摊开,看了片刻,重新包好,塞回文书老手袖里。
“布还留着。但布的主人,不在北边,不在西边——”他的话停住,没有说完。
月光从天边漏下来的时候,颜色变了——从白色变成浅灰。天边在泛白。
院内——不是朱由检能看到的,是他能想到的——王承恩还靠在门槛内侧,右腕旧伤的手指肿得不能弯,左臂上的干绳从小臂垂下来,绳头挨着门槛。短褐的时间,是天亮之前。
朱由检低头看自己膝上的绳。热流还在渗,渗得很慢,被绳和深色布压着,没能淌到小腿。他的腿还不能走路——但至少,裂口没有继续扩大。
骑马人站在他身后半步,手空着,但眼神落在西边——那个女人消失的地方。
秦大河的刀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。不是放下戒备——是刀尖离地面只剩半寸,握刀的手指从刀柄根部往外松了一点,不再是“紧到头了”。
“天亮之前,”沉声指挥者的声音从东边传来,“你还有一个问题要回答我。”
他没有说那是什么问题。
他只是把手按在袖口的木盒上,然后往东走了。
东边的草被脚步拨开,持短刀者的刀一直没有入鞘。
第227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