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朱由检看懂了。
这个人在这里被绊了一下,留下拖痕和布角,但没有停下来处理伤口或整理衣物,而是继续走。走得快,快到会被绊倒。他在躲人——不是躲第三方,就是躲他们,或者是躲所有人。
西边那个人的草动还在,但已经偏到东北方向去了。距离比刚才远,但方向和这个被绊倒的人不同。
不是同一个人。
西边是独行人,在找出口。被绊倒的人是另一路——草向追踪的那两个人之一。
朱由检把手从右膝上移开,按在泥地上。他的手指能摸到地面的温度——凉的,还没有完全散掉白天吸的热。泥是湿的,草根是新断的。
“很近。”他说。
秦大河没有回答。他已经站起来半蹲着,刀鞘横在身前,眼睛不再看草向,而是看草丛与草丛之间的空隙——那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,那些草穗子晃动的频率不对的地方。
然后他的嘴角收住了。
不是紧张。是确认。
东边的草动又开始了。不是退。是逼近。第三方不再管西边那个独行人,也不再犹豫要追谁。他们选了一条最直的路线,朝这边压过来。
朱由检看见了第一个人的轮廓。
不是脸。是肩膀。那人从草从里站起来了一瞬——不是站起来走路,是被一根矮枝挡了一下,身体本能地抬高了一点,然后又蹲下去。但那一瞬间够了。肩膀的宽度,脖子的角度,手臂的动作——他在拨草,而且拨得比秦大河更用力,不在乎声音。
第二个人在他右后方,半弯腰,手里拿着一把短刀,刀背朝外,刀口朝自己。这是有经验的走法——刀背碰到草不会割出声,但刀口朝自己,随时能转腕。
第三个人没露脸,但声音很近。
“草倒向这边。不止一个人踩过。”
是那个沉的声音。
然后第四个人答了。
“有血味。”
他说得很淡,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的事情。
温迟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。不是去摸袖口。是指向东边。
他指的方向,是那第四个人的位置。
“他的手。”温迟的声音还是很轻,但手没有抖,“他的手指头。黑的。”
朱由检想起来了。温迟说过——第三方追兵里有一个文书老手,手指有墨。
第四个人就是那个文书老手。他会认布,认得包袱里那块布,认得布的来源。他看到秦大河手里的布角就够了——不需要看到朱由检怀里的三块布,不需要看到纸,光凭这一块挂在草根上的灰褐色布角,他就能认出来源。
然后他会告诉其余三个人。
然后他们会追得更紧。
秦大河没有等朱由检下令。他把刀鞘收回来,压低声音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走。”
不是往前。是往西北。
草向追踪的方向是西北偏北,第三方从东边逼近。往西北拐,可以把第三方引偏,同时还能接上那两个人的路线。
但朱由检的右腿不能转向。
他要把右腿从身侧的泥地上提起来,用左腿支撑,身体转半个圈,再把右腿放到新的方向。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到右膝的支撑力——就是那块骨头不能承受的力。
他试了一次。
右膝刚离地半寸,膝盖骨又滑了一下。不是脆响,是闷的,像湿木头被掰了一下。他的小腿往下坠,整个人往右边歪过去。
骑马人的手又伸过来了。
这次不是提臂弯。是用前臂从朱由检右腋下穿过,整只手扣住他的右胸侧面,把他整个人往上架住。骑马人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——他把朱由检整个人提起来半寸,右腿悬空,然后等了半息,等朱由检把右腿的方向对准西北。
“放。”
朱由检说了这个字。
骑马人松手。
朱由检的右膝落在那块布垫上,偏了方向,但至少是对着西北了。
四个人重新移动。
秦大河在前,用刀鞘压草,不再考虑隐蔽——草向已经暴露了,第三方已经知道有人在草里走过。他要的是速度。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两个人的线,然后离开这片草。
朱由检被骑马人架着走了两步,然后自己用手和左腿撑住,跟在秦大河后面。右腿在身后拖出一道比刚才更宽的草痕。
温迟跟在最后面。他的手又开始动了一但不是在摸袖口。他顺手从旁边的草根上摘了一截断草,把草茎捏在手指间,一边走一边用草茎刮自己的手背。
不是紧张。是数数。
朱由检听见他在数。
“一个。两个。三个——”
不是在数第三方追兵。
他在数别的什么。
秦大河在前面突然停住。
不是因为第三方追兵。是因为他面前的地面上,草向断了。
不是一根草断了,是一片草断了。不是踩断的,是砍断的——十几根草茎,齐腰折断,刀口很窄,不是刀砍的,是更薄的东西,像是短刀,又像是什么铁片。断草散在泥面上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,约莫两尺宽。
在圆的正中间,是一个脚印。
很清楚。右脚。鞋底有泥,踩得很深,但不是逃命的踩法——鞋跟陷得比鞋掌深,说明这个人在这里站住了。不是跑,是停了,然后转身。
转身的方向对着断草圈的边缘,是西边。
朱由检看着那个脚印。
不是第三方——第三方从东来,不会在这里站住转身。也不是西边那个独行人——那个人的速度太快,不会停下来。
是那两个人。
他们到这里的时候,踩出了一片断草圈。其中一个人在这里停下来了,转身看向西边。他看见了什么?西边那个独行人?还是西边有什么东西让他停了?
然后他们继续往哪个方向走了?
秦大河蹲下去,用刀鞘拨开了断草圈边缘的几根草——不是刚才的草向,草向已经被断草圈打断了。他在看地面。地面没有了草,只有泥,泥上还有一个更浅的印子。
脚掌印。很轻,是另一个人留下的。方向往北。
两个人在这里分开了。一个站住看了西边,另一个继续往北。
秦大河抬起头,看向北面。
北面的草也在动。
不是第三方。不是独行人。是回去的人。
那个往北的人,又回来了。
朱由检听见了北面的草声,很近,不到二十步。然后草声也停了,变成一个人的呼吸声——急促,压得很低,像跑了很久的人突然躲起来。
秦大河没有站起来。他把刀鞘放在地上,右手握住刀柄,左手压在刀鞘上,没有拔刀,但拇指已经推开刀鞘接口半寸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朱由检没想到的事。
他开口了。
“别跑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够北面的人听见。
“我们不是追你的。”
北面的呼吸声停了一瞬。
然后一个声音——不是回答,是笑。很短,只有半声,像被什么东西呛住了。
接着是说话。声音沙,不是嗓子沙,是嘴和嗓子之间那条通道太久没沾水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是。”
笑声收住。
“追我的在后头。”
东边的草动突然变了速度。第三方不再压草——他们在跑。不是追秦大河和朱由检,是追北面那个声音。
秦大河拔刀了。
不是要砍人。是要割草——他把面前的几根高草一刀割断,劈开一条能挤过去的窄道。不是往北——往西。
他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。
嘴型又是一个字。
“快。”
朱由检的左腿撑不住了,但他没有停,右腿拖在草面上,碾出一道越来越宽的血迹和泥痕。骑马人的手又扣住了他的右肋,但这次不够——朱由检的身体在往下坠,右膝那块布已经被碾进泥里。
温迟在后面数到了“五个”。
第223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