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埂后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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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马人的影子在埂下没有动。朱由检往侧后方看了一眼,骑马人仍然牵着马站在原处,马头偏左前方,那人一只手搭在缰绳上,拇指压在缰绳外侧,没有收回来。

他在等。

朱由检又看回坡下那条暗色线。视线顺着它走了一段,在中断的地方停住,那里草丛密一些,月光照不透,看不出底下有什么。再往前是一片缓坡隆起,坡上长着矮灌木,矮到只能没过膝盖,但足够挡住一个人蹲下来的身形。

那两个人里有人伤了。朱由检说。

秦大河在旁边刮了一下鼻子:不是伤了,是拖的。你看到那一段没有——他伸手指了一下暗色线中间变深的地方,那边是停过。人站住、或者放下来歇过,再拖的时候吃重不一样。

朱由检没再问。他的右脚站在埂顶的土面上,鞋底硌着一块碎土,那块碎土压在他的脚心偏后,硌得有点疼,但不是脚踝里的那种灼。他动了一下脚,把碎土碾开,右脚的灼感没有消失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提醒他它还在。

他左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,把泥屑擦掉。然后他半蹲侧身坐到埂沿,双脚先探下去,左脚踩实之后右脚才跟着落。右脚落地的时候脚踝弯了一下,灼感顺着小腿内侧往上蹿了一寸,像被什么东西从脚底往上推了一把。

他吸了一口气,把右脚脚尖又往外撇了半寸,那条灼感才往下落回去。

秦大河已经从埂顶翻下来,站在他旁边,短刀的刀鞘在腿边轻轻晃了一下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浅坡边缘,弯腰看了一眼地上的暗色线,没有用手碰,只是用刀鞘尖挑了一下旁边的碎草,挑开之后露出泥面,泥面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深色,不是土的颜色。

朱由检从埂沿站起来,右手里的药瓶硌着掌心,旧布条贴在瓶壁上,没有掉。

他走上浅坡的时候,右脚每一下落地都比左脚更慢,灼感在脚底持续蔓延,像一层温热的水从左向右漫。他知道药力还在,但药力正在退,像潮水从沙滩上一点点收回去。

浅坡上的土比麦茬地里更细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朱由检走到秦大河身侧,也弯腰看向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深色。

秦大河抬头看了他一眼,咧嘴笑了一下,那个笑短得像扯了一下嘴角就收回去,没有出声。

你眼睛挺尖。朱由检说。

秦大河把刀鞘收回来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:我看过的东西比你多。赶路看地,看草,看脚印,看血迹,看了十几年。

朱由检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地上那块深色,在月光里泛着暗沉的光,边缘有一点点干,但没有完全干透。它落在这条暗色线的末端,像被什么东西带到这里的时候滴下来的。

他的右手拇指按了一下药瓶的瓶口,布塞往里陷了一点,又被瓶口的泥屑挡住。右手掌心里的旧布条被瓶壁压着,边缘散丝从指缝里露出来,贴着药瓶的陶面,触感粗糙干燥。

往前吗。秦大河说。

他不是问,是确认。他站在那里,刀鞘垂在腿侧,眼睛看着朱由检。

朱由检没有看他,看着那条暗色线消失的低矮草丛。

往前。他说。

他动了右脚,脚底灼感顺着足弓升上来,脚踝里的药力又薄了一层。他没有停,迈过去,踩上暗色线旁边的干土面,往西北偏北的方向走。秦大河走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,步子不大,跟他保持着一致。

骑马人在后面跟着,没有开口。

三个人沿着那道暗色线走过了浅坡,走进了低矮杂草的影子里面。

第217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