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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检看了两息,把目光从那根拇指上移开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心里那个判断往前推了一寸:骑马人不会替他选路,也不会用话告诉他该往哪边,但他的动作会暴露哪一边值得看。
秦大河也转过身来,看了一眼骑马人偏转的马头,又看了一眼朱由检。他咧嘴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,然后转身朝那片散乱的路径走了两步。
这边,好像绕了一下。秦大河说。他用靴尖点了点地面,麦秆倒向从一条窄路突然变成一片乱铺,就像有人踩进了泥里又拔出来换了个方向。他们停过。不止停了一次。
朱由检走过去。右脚踩到那片散乱区域的时候,踝骨内侧的温度突然高了一瞬,像火折子被风吹了一下,又降回去。他眉头没动,脚步也没停,但脚踝内部那团棉絮感变得更硬了一点,像水结成了薄冰的边缘。他走到秦大河旁边,低头看。地面上除了倒伏的麦秆,还有几处脚掌着力不均匀的印子,有的深,有的浅,像同一个人的左右脚交替踩着不同的力。深浅之间距离大,步子很乱。
两个人。秦大河说,或者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。有一个没踩稳。
朱由检没有接话。他把右手中的布条往掌心压了压,让它贴得更紧一些。布条的边缘在他指腹上留下一道不规则的凹痕,他能感觉到那些散开的丝线正慢慢被汗水浸透。
麦茬地还没有走到尽头。他抬头看前方,那片散乱的路径往西北偏了过去,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。那里隐约有一道更高的轮廓,像是土埂或矮坡,上面长着比麦茬更高的草,风一吹,草尖的晃动比麦茬更慢。
骑马人还在原地。马没有动,缰绳仍然保持着勒住的状态,马头偏左前方。那只握缰绳的手已经松开了拇指的力道,但缰绳没有松开多少,绷着。
朱由检收回视线。他的脚踝那一圈温度已经退回到的状态,不高不低,和出巷时一样。但他知道药效不会一直这样。左脚落地时重心往右偏了不到半寸,踝骨内侧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灼感,像砂纸蹭了一下皮肤。他立刻把重心拉回来,左脚掌踩实。
往前。他说。
秦大河没有问往哪。他朝那片散乱路径延伸的方向迈了一步,靴子踩在倒伏的麦秆上,发出碎裂的声响。
朱由检跟上去。右手心贴着布条,左手药瓶的瓶口还在朝下,泥屑干结硌着他的指腹。
他走了三步,身后的马没有动。
但当他走到第五步的时候,他听见了马蹄迈动的声响——不是跟上来,是横向移动了两步。马从路径的正后方偏到了左侧后方,隔着两步的距离,和三人保持着同一个方向。
朱由检没有回头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那道土埂的影子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。草尖被风吹得倒向一边,埂脚下露出一截颜色更深的土,湿的,月光照在上面,泛着暗沉沉的光。
他的右脚踝那团温度又晃了一下,滑向脚底,像一滴温水顺着脚踝渗进了鞋底。但他没停。埂脚下的湿土越来越近了。
第216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