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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没有被挡住。
但门缝外面的呼吸声是清晰的，比院子里任何一个人的呼吸都长。那人站在门外，不进来，不走，不开口。朱由检能感觉到那个呼吸的方向——不是正对着门缝，是偏了半步，站在门框的侧面。他在听。他在听院子里的动静。
朱由检把呼吸压住。他的胸口本来就不急，蹲了太久，呼吸已经沉到腹部。他让呼气再慢一点，像是他没有察觉门外有人。
但他也知道，外面的人知道他知道。门缝两侧的沉默维持了一会儿，然后那束细细的月光被挡住了——有人伸手遮了一下。一只左手。朱由检看见指节粗大，手背上有旧疤痕的轮廓。那只手在门缝外侧停了两息，然后放下去，月光重新铺进来。
脚步声又响了。但这次是往回走，一步一步离开南边旧门。不是短褐。朱由检想。那只手不是短褐的手。
脚步声远了之后，院里没有人说话。地面上的暗色圆点已经七个了。朱由检的脚踝外侧还在渗，只是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，液体变稀之后淌得更慢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慢慢往下牵。第七个圆点边缘已经发灰了，土在吸收它。
这时院墙外传来了另一个声音。马蹄铁落在硬土地上的声响，很轻，但很清楚。朱由检认得出那个声音——他在第200章听过一次，马蹄顿地，当时是在总册翻纸五息之后。这一回不是顿，是踏了一步，像是站着不动的马挪了挪蹄子。
马蹄声之后，墙外有人低声说了两个字。声音太小，朱由检没有听清内容。但他听出了说话人的语气——不是问，是确认。一个字比另一个字短半拍，像是把已经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那两个字之后，南边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木板碰门框的声响。有人从外面推了一下坏了的门板，然后松手。门板弹回来，磕了一下门框边沿，磕碰的声音不大，在夜里却刺耳。
朱由检把视线从门缝挪开，落在自己脚踝下方的地面。七个暗色圆点，有一个已经开始干了，边缘卷起来一点浮土。他数到第八个的时候，南边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不是短褐。是总册。
他站在门槛外面，一只手扶着门框上沿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他看了院内一眼，目光先是扫过门板上的韩沉，然后落在条桌上的日册，最后停在墙根下朱由检蹲着的位置。总册的目光在朱由检脚踝外侧的地面上停了一息。
他看见了那些暗色圆点。
“骑马人要见你。”他说。
他说完这句话，目光从地面抬起来，与朱由检的视线对上。
“天亮之前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门缝外，月光重新铺在地上，细细的，白的，没人再挡。
第207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