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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下落下。
“笃。”
鞋跟声音比鞋腰稍松,可仍比左鞋厚。三下听完,后屋里没人立刻开口。
门外也静了一下。
朱由检知道,敌人现在不是没听出来,而是在把三下声音合到一起。前掌沉,鞋腰闷,鞋跟不空。再加上左鞋散,右鞋就不再只是“开边疑鞋”。
后屋册吏把木槌放下,用细竹片轻轻拨了拨右鞋开口处的油纸边。
“不像单湿。”他说。
蒋俭立刻道:“湿泥吃底,也会闷。”
“左鞋不闷。”后屋册吏说。
蒋俭咬住后槽牙:“右鞋开过边,边口吃火吃水,声自然不同。”
后屋册吏又看朱由检。
朱由检仍站在桌边。蒋俭的手扶着他的左臂,押差的绳牵着他的左腕,他右脚下的干布已经歪了半寸,脚底裂口直接贴到冷木地上。
他如果这时去追那只鞋,敌人就会记下:鞋动,人追。
他若完全不看,敌人也会记下:人忍得太稳。
朱由检垂下眼,只看脚下那块歪了的血布。
“鞋底有声,不等于鞋里有纸。”他说,“纸怕水,也怕火。你们要认纸,就别拿木槌敲死。敲裂了,认的是烂账。”
蒋俭立刻道:“对,敲裂了就不是原样。”
后屋册吏盯着朱由检:“你怕鞋裂?”
朱由检抬眼,声音很低:“我怕你们认错。”
这句话让后屋册吏的眼神停住。
总册在门外问:“听出来什么?”
后屋册吏没有立刻回话。他先让押差把右鞋、左鞋都往盘里并齐,又用旧尺量了鞋腰厚处。旧尺贴在右鞋边上,停得比左鞋久。
“右鞋底重。”后屋册吏终于说,“不是空底。也不像只有湿泥。先记重底疑鞋。”
“疑什么?”门外总册问。
“疑底下夹硬物。”后屋册吏说,“未开透,不定是纸,不定是金银,不定是什么。只记硬。”
金银两个字出口时,后屋里几个人都抬了眼。
朱由检没有动。
蒋俭的手却抖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但后屋册吏看见了。朱由检也看见了。
敌方还没有认出鞋底藏金。可“金银”这两个字已经被后屋册吏说出来了。只要有人把这两个字送到更高处,右鞋就不再只是送纸后队的物证,还会变成一笔能让许多人眼热的账。
门外,周皇后的指尖在袖中猛地收紧。
她听见了“金银”,也听见朱由检没有接话。
朱由检没有接,是因为这一刻任何一句反应都多余。急着否认,像护。顺着说,像认。不说,才还有半寸空。
前廊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木头错响。
不是大响。
像是门板底下有什么东西滑了一下。
柳素娘的声音随即传来:“别提左角!中段落下去了!”
沈砚跟着开口,声音仍短:“右角还在。中段空了。”
这句话比“门板又沉”更清楚。
韩沉的门板不是整块一起坏,而是左角能挂,右角被沈砚按住,只有中段往下咬韩沉的腰。中段一空,韩沉的腰就没有东西托住。再提牌头,伤的不是板,是人。
总册立刻回头:“门板怎么了?”
柳素娘道:“旧血布抽走大段,只切回一指宽。尾端还能垫,中段垫不住。”
总册沉默一息,改令:“门板旧血布送封那一段,先别出东口。截回半掌,给门板中段试垫。”
旧血布被拉回来了。
它不再只是要送出去认的物证,又一次变成韩沉能不能继续躺在门板上的垫布。
朱由检听见“截回半掌”,心里反而更沉。
旧血布一旦回流,门板那一路会和鞋案、补布重新靠近。敌人会看见:鞋底有硬,补布下有旧浆,门板底下旧血布又必须回用。三处都不能散。
后屋册吏收起小木槌,把右鞋重新放进浅木盘正中。
他没有再敲。
他转头对总册道:“右鞋改记重底疑鞋。左鞋封作同脚对照。人仍随鞋。”
朱由检看着左鞋。
左鞋原本只是对照,现在也被封进来了。敌人不用立刻开右鞋,也能拿左鞋一次次逼他站、逼他走、逼他露出两脚差异。
蒋俭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账越写越烂。”
后屋册吏听见了,却没理他。他拿起一块窄木牌,蘸了墨,写下几个字。墨迹还没干,押差已经把木牌递到门外。
总册看过以后,问:“下一步怎么验?”
后屋册吏用细竹片点了点右鞋鞋腰,又点了点左鞋鞋腰。
“只听还不够。”他说,“同脚两鞋,一只散,一只闷。要看是不是人走出来的,还是后来塞进去的。”
总册道:“说清。”
后屋册吏抬头,看向朱由检的赤脚。
“让他穿左鞋,不穿右鞋。右鞋放匣里,离脚三尺。人走两步。若他脚还往右鞋那边偏,说明人认鞋;若脚不偏,再听右鞋第二遍。”
朱由检的左腕被绳吊着,右脚裂口踩在血布外,右膝不能弯。
穿左鞋走两步,不穿右鞋。
这不是让他认鞋。
这是让他在所有人面前,用伤膝和赤脚再走一次。走偏了,右鞋和人坐实;不偏,右脚裂口和右膝会再被逼开,敌方还能继续听第二遍。
后屋门外,王承恩被押在原案边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气音。
周皇后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抬起受伤的手,隔着门槛,轻轻按在门框上。那只手按得很稳,像她还能隔着这道门撑住朱由检。
总册的声音从门外落进来。
“照办。左鞋给他穿上。右鞋离脚三尺。”
第168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