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扶肘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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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前方,韩沉门板头也被牵动。

塌腰牌的干绳绷直,门板左角离地不到半寸。门板中段没有跟着起,反而往下咬。韩沉的手指死抠板边,指甲缝里挤出血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。

阿桃两只手托住压木尾端。木边割进她指腹,她肩膀抖了一下,却没有把坏脚再伸回去。

柳素娘压着旧血布,急声道:“别提中段!牌头能动,人腰不能动!”

这话一出口,东口接牌人就转头看了柳素娘一眼。

守口者也看了过去。

朱由检心里沉了一下。

柳素娘说的是救命话,却也让敌人更明白:韩沉门板上的“塌腰”牌,不只是个伤员牌。那块牌头能提,门板不能提。提错地方,人会废在板上。

总册的瘦手在廊柱边停住。

“记下。”总册说,“塌腰牌过东口时,提牌头,不提中段。看伤的跟着走。”

阿桃抬起头,脸色发白。

这句话把柳素娘也拴得更死。看伤的人跟着走,就意味着柳素娘不能再躲在门板边做暗处的手。她下一处也会被敌人点出来。

朱由检站稳了第二步。

可站稳不等于过关。

王承恩扶着他的左肘,手指已经在发抖。不是怕,是左臂承了太多绳力。那块“认布”牌挂在王承恩左臂上,牌后新添的短痕贴着麻绳,随着他手臂抖动,一下一下磨在袖口上。

东口接牌人蹲下,看了两块布。

血布上,朱由检右脚外沿的血更重。旧鞋带旁边的干布上,左脚印轻,脚跟压得浅。两步连起来看,确实像一个右膝坏了的人在避痛。可王承恩扶肘后,朱由检的偏向被改了一点,不再和第一步完全一样。

东口接牌人没有立刻定。

他伸手拿起旧鞋带,看了看穿眼处的磨口,又把它放回半片旧草鞋底旁边。

“旧路可并,步子还不死。”

钱九立刻低笑一声:“爷明断。路边捡来的旧鞋带,哪能一句话定死?定错了,这盘账往上送也难看。”

东口接牌人抬眼,冷冷看了钱九一眼。

钱九收了笑,低头不再多嘴。

朱由检的左腕还在流血。他没有抬手。抬手会把绳力再带起来,也会让王承恩继续扶。他只把气压在胸口,慢慢吐出半口。

王承恩仍扶着他左肘。

这一扶救住了第二步,也害深了王承恩自己。东口已经看见了:这个认布的人不是只认袖底旧白布,他还知道伤膝的人脚下哪块布要护,哪块边不能踩空。

东口接牌人站起身,对总册道:“认布牌不回右案了。”

王承恩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住。

东口接牌人继续道:“他会看伤膝脚下的布。下一处,让他在前头铺布。伤膝的跟着踩。若他铺得准,就说明他认得旧用法;若铺错,人摔了,路也露。”

朱由检眼皮一沉。

这比扶肘更难避。

扶肘还能装作被逼上手。铺布不一样。铺布的人要先判断伤膝之人下一脚该落在哪里。王承恩一旦铺得太准,就是贴身伺候者;铺得不准,朱由检会摔,摔倒时长平脚绳、沈烈狗绳、韩沉门板都会跟着乱。

总册没有立刻答,只看向韩沉门板。

“门板呢?”

守口者道:“塌腰牌在前,已能走东口。旧血布露着,压木有人托。”

总册道:“那就改顺序。”

廊下几个人影同时动了。

押差先去提韩沉门板头的干绳,柳素娘立刻跟着门板左侧往前挪。阿桃用两只流血的手托住压木尾端,被迫跪着往前蹭了一小段。门板不离地,木板底边刮过廊下粗木,发出刺耳的拖声。

韩沉的身体在门板上抖了一下,嘴里挤出一声短气。

长平那边也动了。顾守义夹住脚绳,翠微托脚,沈烈压狗绳,三个人都被迫跟着往东口里挪半步。长平伤脚仍悬着,没有落下,但里层脚包的布边又蹭到翠微裂开的手背,新血薄薄抹了一道。

蒋俭抱紧鞋匣,另一只手按住小木盘。

“鞋匣别跟门板挤。”蒋俭咬着牙道,“板一歪,鞋匣磕了,谁写账?”

总册看了他一眼。

“鞋匣随伤膝。”

蒋俭立刻把鞋匣往朱由检左前方挪,不让小木盘里的旧鞋带贴到鞋匣边。

东口接牌人把王承恩左臂上的认布牌往前一拨。

“认布的,站到伤膝前面去。”

王承恩抬头。

朱由检也抬了眼。

东口接牌人指着前方窄案下的一条新干布。

“下一处就看这个。”

他又指向王承恩的左手。

“不扶肘。你铺布。”

王承恩左臂被押差往前一拖。那块“认布”牌离开朱由检左后方,往朱由检前面移去。

王承恩一离开朱由检身侧,周皇后立刻把手背重新托到朱由检左肘下。她的伤口贴上朱由检袖口,血沾在旧布上。朱由检没有看她,只感觉到那只手还在。

东口的灯光落在王承恩背上。

王承恩被按到朱由检前方三步不到的地方。他左臂挂着木牌,右手伤着,根本不适合铺布。押差却把一条窄干布塞到他左手边,让他用左手去摆。

东口接牌人道:“下一处就看他怎么铺。”

那条窄干布落在王承恩手边。

王承恩没有立刻去碰。

朱由检看见,王承恩左手指尖在木板上停了停。那一停极短,短到像是伤手不听使唤。可朱由检知道,王承恩是在等他的脚。

敌人也在等。

东口接牌人把旧鞋带和半片旧草鞋底一并推到窄案边,又让人把韩沉门板往前抬半寸。

“先让塌腰牌过东口窄坎。”

门板前方,东口门槛下露出一道低低的木坎。门板若要过去,牌头必须先提。牌头一提,韩沉腰就会再受一次力。王承恩若去铺布,朱由检就少了一个能扶肘的人。长平脚绳仍随中间走,脚一跳,沈烈和顾守义还得先护脚。

总册的声音从廊下灯影里落下来。

“塌腰牌先过坎。认布的铺第一块布。伤膝的站着看,不许出声。”

朱由检的左腕在干绳下慢慢滴血。

王承恩终于伸出左手,指尖碰到那条窄干布。

第159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