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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烈脖上的狗绳被牵动。他没有撞人,只把肩往下沉,用颈侧硬压住狗绳。狗绳勒进他的脖子,新裂开的血线又红了一层。
东口的人都看见了。
朱由检右脚稳在血布上,左脚还没有落到旧鞋带旁那条干布。可这一小段时间里,长平脚绳、沈烈狗绳、顾守义手上的伤、王承恩的眼神,全露了一遍。
东口接牌人没有急着喊停。
“左脚。”
朱由检把左脚往旧鞋带旁那条干布上挪。
左脚还穿着鞋。鞋底沾着旧灰,踩上干布时没有血,只留下浅浅的灰痕。旧鞋带就在左脚外沿一寸外,像一条死黑的小蛇。
按东口的意思,他要把身子压到两脚之间,再看右膝带着哪边先偏。
朱由检知道不能让自己像旧脚印那样往外拖。
他也不能偏得太假。
偏得太假,东口会让他再走第二遍。第二遍若让王承恩扶,贴身伺候者线会更深;若让沈烈牵脚绳,长平伤脚会更危险;若提韩沉门板跟着走,韩沉腰可能真散。
他只能在这一脚里,留一个能说得过去的错。
朱由检吸了一口气,压得很浅。
胸前硬补布下那层更暗旧布被呼吸顶了一下。守口者的眼角立刻动了动。总册也看见了,却没有先问补布。
现在所有人都等这一步。
朱由检让右膝先僵住。
他没有让右脚往旧鞋带那边拖,而是让右膝像一根死木头一样横住。身子要往前走,右膝不肯给力,左脚自然多吃了一点力。左脚踩着干布,布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旧鞋带旁的黄泥被鞋底边蹭掉一点。
东口接牌人低头。
“左脚先找力。”
守口者皱了一下眉。
这不像南边旧脚印里说的右脚外沿拖得最重。
可朱由检的右膝伤是真伤,左脚为求稳多吃力,也说得通。
钱九在门槛外残端探着脖子,立刻接了一句:“膝坏的人都这样。右边撑不住,就拿左边救命。要是硬照旧脚印定,定错了,东口这盘账也不好看。”
东口接牌人没有理钱九,只看朱由检的肩。
朱由检肩没有往旧鞋带那边倒。
他的左腕却已经被干绳勒得发白。周皇后的掌根还压着他的左肘。王承恩眼睛没有看朱由检的脸,只看朱由检脚下那两条布。
这一眼又被东口接牌人抓住了。
“认布的,”东口接牌人说,“你看的是布,还是他的脚?”
王承恩沉了一息。
押差把他左臂往前一送,认布牌在灯下晃了一下。
王承恩抬起头,声音哑得很低:“看布。布窄,人踩偏了,布就乱。布乱了,旧鞋带也认不准。”
这句话保的是布。
也是脚。
东口接牌人盯着王承恩看了半晌,没有立刻反驳。他伸手从窄案上拿起一根木签,在“认布牌”旁边又划了一道短痕。
朱由检看见那一道短痕。
他的过目不忘让那一笔极清楚地落在脑子里。短痕不长,位置在“认布”两个字后面,像是把王承恩从单纯认旧白布,改成了认脚下用布的人。
王承恩这条线又深了一寸。
东口里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押差从更里面的门缝边出来,手里捧着一卷窄窄的干布。干布比方才那两条更窄,颜色发旧,边上已经写了几个小字。
那押差没有看朱由检,只低声向东口接牌人回话:“里头说,若第一步不定,就走第二步。让认布的扶伤膝的肘。看扶了以后,脚往哪边偏。”
总册终于走近半步。
他没有看王承恩,先看朱由检,再看长平那只悬着的伤脚,又看了一眼韩沉门板头的塌腰牌。
“扶他走,”总册说,“但门板也跟。脚绳也跟。谁先乱,就先记谁。”
王承恩的左臂被押差往前拖了一寸。
韩沉门板头的干绳也被另一个押差提起。
长平脚绳被顾守义死死垫在虎口里。
朱由检右脚还踩在自己的血布上,左脚踩在旧鞋带旁边的干布上。两边都不能动太多,哪一边动错,下一步就会有人先被拆出去。
东口接牌人把新的窄布铺到前面。
“再走一遍。”他说,“这回,让认布的人扶着你。”
第158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