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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检被左腕拖得上身前倾。右膝裂木撞到泥里的硬边,疼痛从膝骨炸开,眼前有一瞬发黑。周皇后用肩顶住他的背,没让他脸朝火堆摔下去。
沈烈被狗绳勒得喉结一紧,呼吸顿住。他仍没有撞人,只把肩颈压低,让那根狗绳继续偏向自己胸前。
半尺之后,前口的人位已经变了。
朱由检、长平的伤脚、沈烈的脖颈被拉到更靠北边口子的火影里。翠微被迫跟着长平过去,半个身子也进了北边来人的手边。周皇后还贴在朱由检身后,却被湿绳拽得离王承恩、陆喜那条线更远。陆喜仍抱着王承恩,但两人已经够不到朱由检的后背。
韩沉没有跟上。
韩沉腰背往下一折,额头几乎碰到泥水。王承恩左肩死死顶着他肋后偏上,顶得肩骨发出一声轻响。阿桃那只伤脚被韩沉的重量压得更深,脚趾在泥里抽了一下,整条小腿都跟着抖。
柳素娘低声道:“不能再拖他腰了。再拖,人就断在这。”
这不是空话。
朱由检听得清楚。守口者也听得清楚。
守口者看向韩沉,再看陆喜和王承恩,最后又看回朱由检被勒出血的左腕。
他已经看出来了。前头朱由检、长平、沈烈可以被押走,后头的韩沉却不能跟。一旦硬跟,韩沉会先塌;一旦不跟,朱由检和后头这条命就被扯开了。
画像人蹲下来,把画像卷的一角按在膝上。
他没有看朱由检的脸,只看那只伤手、长平的脚、沈烈脖上的狗绳,再看中后段塌下去的韩沉。
“够了。”画像人说,“这几个活物证,先过北口。后头撑腰的,留在原地。”
朱由检抬眼。
火光照着他的腕根。血沿着湿绳往下渗,滴在泥里,没有声响。
钱九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陆喜抱着王承恩,嘴巴张了张,没能立刻接话。
沈烈忽然偏头,往北边口子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却凶得像刀背敲在骨上。
守口者手里的木片抬起,指向翠微。
“托脚的也过北口。”
又指向周皇后。
“稳伤手的,留下。”
周皇后的手还垫在朱由检左肘下方。
她若留下,朱由检的左腕就没人分绳力。她若跟去,守口者会立刻知道,稳住这只伤手的人有多要紧。
朱由检喉间有血腥味往上翻。
天快亮了。低口外面的灰白色已经从泥缝里渗进来,火光反而显得更红。
北边口子又有人催了一声。
“先把女娃和活证带过来。伤手随后。”
守口者转头看向朱由检。
“听见了?”
朱由检没有答。
他的左腕忽然往下一沉。
不是收回,也不是挣开。
他把自己的左腕压向泥面,硬让那根短湿绳贴住地上的木边。绳子被木边卡住,长平脚上的短绳和沈烈脖上的狗绳同时一滞。
长平的脚没有再往前坠。
沈烈脖上的绳也没有继续收紧。
代价落在朱由检自己腕上。木边硌进旧勒痕,湿绳把新开的血口磨得更深。周皇后垫在他肘下的手也被一同压住,手背裂口被木边擦开,血从她指缝里冒出来。
朱由检抬头,声音低得几乎贴着泥。
“先带活证,纸就死。”
问纸的人眼神一动。
朱由检继续道:“纸在他身上搜出来。脚不落水,纸还能认。你们把人和脚分开,纸归谁认?”
沈烈盯着他。
那一瞬,沈烈没有骂,也没有笑。
他只是把压着狗绳的肩又往下一沉,配合朱由检,把那根短湿绳死死卡在木边和腕骨之间。
守口者脸色终于变了。
因为这一次,不是朱由检一个人在拖。
是沈烈主动把自己也压进了同一根绳里。
画像人慢慢站直。
“他护脚。”画像人看着沈烈,“也护这个伤手。”
问纸的人把湿纸角捏紧。
北边口子那边,来接人的脚步停了。
守口者没有再让人立刻拖。他看着沈烈,又看朱由检被压在木边上的左腕,忽然改口。
“不分送。”
他手里的木片落下,点住沈烈的肩。
“把姓沈的手解一只。”
牵狗人一怔。
守口者道:“让他自己牵女娃脚上的绳。”
火下静了一息。
沈烈的眼神一下变了。
朱由检也在这一息里明白了守口者的意思。
敌方不再只想押走他们。
敌方要让沈烈亲手牵住长平伤脚那根短绳。
只要沈烈接绳,他和长平就彻底绑死。只要他不接,敌人便能当场看出他到底护谁、又怕什么。
辅手已经绕到沈烈身后,抓住沈烈反绑的手腕,开始解绳。
沈烈没有回头。
他只盯着朱由检,颈侧的血线沿着狗绳慢慢往下渗。
守口者冷声道:“解开。让他牵。”
第130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