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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左腕还被前口短湿绳牵着,右膝裂木咬肉,整个人不能回头。他只能从陆喜的喘声、王承恩肩骨的闷响、韩沉压泥的呼吸里判断后面发生了什么。
不能再让敌人试第二下。
第二下若再收,前口长平脚会坠,中段韩沉腰会散。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本能去救,守口者就能按着顺序把人一个个拎出来。
朱由检把左腕又往前送了半寸。
周皇后的掌根差点被他带开。
“稳我肘。”朱由检低声道。
周皇后没有问。她立刻把掌根从腕侧改到他左肘下方,用自己裂开的手背垫住木边。她这样做,朱由检的腕根会更露,敌人更容易看旧痕;但他的整条左臂不会被短湿绳突然吊起。
朱由检看向守口者。
“绳收得太急,脚落水,纸也脏。”
问纸的人眼神一动。
钱九立刻接住:“对,对,旧账怕水。脚布泡烂了,纸包上那点泥也白认。爷们儿要认原账,就别把账本扔水里。”
守口者没看钱九。他盯着朱由检。
“你怕女娃脚落水。”
“你们也怕。”朱由检声音很低,“她脚一落水,布边烂,狗味乱,纸也认不清。”
问纸的人捏着纸角,终于开口:“脚不能落水。”
画像人却说:“手也不能放。”
两句话把前口压成死局。
脚不能落水,所以长平不能被随便拖。手不能放,所以朱由检也不能回中段。沈烈是活证,狗绳又在同一根湿绳上,也不能松开。
守口者抬起木片,指向沈烈。
“再试活证。”
牵狗人立刻收狗绳。
这一次,牵狗人不是往后勒沈烈,而是把狗绳斜斜往长平伤脚方向带。狗头被牵得偏过去,爪子踩进泥水,离长平脚包不过一掌。
沈烈眼里火光一炸。
朱由检先一步开口:“沈烈。”
沈烈喉咙被绳勒住,没应。
朱由检盯着他的肩:“你撞人,狗往前。你压绳,狗停。”
沈烈听懂了。
他没有朝牵狗人撞,也没有去顶辅手。他把反绑的双臂往后绷死,整个人向侧面一拧,用自己的肩颈压住狗绳,把狗绳从斜向长平伤脚的方向压回自己胸前。
绳子割进他颈侧。沈烈脖子上的皮肉被磨开一线,血顺着狗绳洇出来。
狗头停住。
长平伤脚没有落水。
但这一动作也让画像人看得更清楚。
画像人慢慢收起半卷画像,没有再看画。他看的是火下这几个人。
“他听这只手的话。”
问纸的人接了一句:“也护女娃的脚。”
守口者把木片在泥上一按。
“那就不用分开看了。”
朱由检心口微沉。
他用腕根换来的短停,没有换来松口,只换来敌人更稳的判断。
守口者对辅手道:“别再拴木桩。木桩死,人会骗。”
辅手抬头。
守口者指着朱由检的左腕,又指长平伤脚,再指沈烈脖颈狗绳。
“这三处,活着拴。往北边口子挪一尺。”
翠微猛地抬头。
长平也抬起眼,脸上那点血色一下褪干净。
往北边口子挪一尺,意思很明白。
不是立刻把人全押走,却要把朱由检的伤手、长平的伤脚、沈烈这个活证,一起往北边那道口子的方向带。只要带出这一尺,前口的人和中后段的人会被拉开。王承恩再想撑韩沉,陆喜再想压肩,阿桃再想用伤脚补空,都要隔开一截。
朱由检不能让他们把这一尺走完。
可他现在能动的,只有那只已经被看透的左手。
守口者又补了一句:“后头撑腰的,别跟。谁跟,先割绳。”
陆喜脸上的笑彻底僵住。
王承恩低低吸了一口气,左肩还抵着韩沉肋下,额头贴进泥里。
韩沉终于开口,声音闷得像从泥里挤出来:“别管我。”
阿桃的伤脚在泥水里抽了一下。
朱由检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辅手把短湿绳重新捋直,看着牵狗人把狗绳绞到手腕上,看着翠微拼命托高长平的脚。
天还没亮,旧涵洞外却有一线灰白从口子上方透进来。火光被那点白气压得发淡。
北边口子外,有人催了一声。
“带过来。那边要看活的。”
守口者应了一声,木片落到朱由检左腕前。
“走这一尺。”
第129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