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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周皇后要他别看长平。
可画像人要看的,就是他看不看长平。
朱由检低下眼,看自己的腕根。
火光在湿泥上跳。腕内侧的旧勒痕断断续续,近掌根处有一道横着的断纹。那断纹被新血糊住,木片一刮,血又冒出来。
画像人的指尖停在那道断纹旁。
“在腕下。”画像人说,“旧记没写错。”
火边一静。
这句话没有叫破身份,却把所有人都钉住了。
守口者盯着朱由检的手,又看了长平的脚,再看沈烈的肩。
“旧记没错,手也不能走。”守口者道。
钱九忽然笑了一声。
他额角的血顺着眉尾往下流,笑得很难看。
“旧记没错,也得看谁记的。”钱九抬了抬下巴,“水边走账,旧账十有八九烂半截。只写一只手,不写人,不写脸,拿一圈烂痕押整车人,谁敢担?”
守口者看向钱九。
钱九立刻闭嘴,却没有低头。他知道自己只能拖半息。这半息里,朱由检必须做出选择。
朱由检左腕已经露出大半。
再让敌方刮下去,腕根那道旧勒痕会更清楚。可若他强行收腕,后面那条湿绳会拖走陆喜和王承恩,韩沉会先塌。
朱由检把左手往前送了一点。
不是收。
是主动把腕根送到火下。
周皇后的掌根猛地一紧,差点没压住他。
朱由检压着痛,声音低而稳。
“要认,就在这认。”
守口者目光一沉。
朱由检继续道:“女娃不走。姓沈的不走。纸也不走。你们要看谁动,就让他们都看着。”
他不是要赢这一句。
他是在把所有被单独押走的可能,暂时压回同一个火圈里。
长平如果被单独送北边,队伍就断。沈烈如果被单独拖走,敌方活证就会被完全夺走。朱由检的手如果被扣去另一边,中后段也会散。
他宁肯把自己的腕根暴露在火下,也要把这几个人留在同一处。
画像人看了朱由检一眼。
问纸的人也看了他一眼。
守口者没有立刻答。
就在这半息里,狗头又往前窜。牵狗人被沈烈撞过膝,站得不稳,手里的狗绳往下一滑。狗爪擦过泥水,直奔长平悬着的脚包。
沈烈动了。
他双手还反绑在背后,脖颈上狗绳勒得皮肉发红,却仍然猛地沉肩,整个人向前一顶。不是撞牵狗人,这次他撞向狗绳。
狗绳被他脖子一带,狗头偏了半尺,爪子擦着翠微手背落到泥里。
翠微手背被狗爪边缘划开,血立刻冒出来。她没有缩手,反而用那只伤手把长平脚跟托得更高。
长平咬住唇,没出声。
沈烈被狗绳勒得喉咙一哑,膝盖重重磕进泥里。辅手扑上去,一拳砸在沈烈后颈。
沈烈低着头,喘了一声。
“看手。”他嗓音粗哑,“别碰她脚。”
这不是求情。
像一块石头硬砸到火边。
守口者盯住沈烈。
问纸的人也盯住沈烈。
画像人忽然把旧记收起半张,低声道:“这三处不能再分开看。”
守口者问:“哪三处?”
画像人抬手点了点朱由检的腕根,又点长平悬着的伤脚,最后点沈烈脖颈上的狗绳。
“手。脚。活证。”画像人说,“分开押,反倒看不准。”
守口者沉默了一息。
随后,他把木片压在朱由检腕根旁,没有继续刮。
“那就不分。”守口者道,“伤手留火下。女娃留火下。姓沈的也留火下。”
朱由检胸口微微一沉。
长平暂时没被送走,沈烈也没被单独拖离。可敌方把他们三个更死地钉在了一处。
守口者转头看向辅手。
“把伤手这根新绳,别拴木桩了。”
辅手抬头。
守口者的木片先点向朱由检腕上那根刚解下来的短湿绳,又点向长平小腿上方的短绳,最后点向沈烈脖颈上的狗绳。
“改拴女娃脚上那根绳。再从姓沈的狗绳下过一圈。”
火边的人都听懂了。
朱由检的左腕,不再只是被钉在木桩上。
敌方要把朱由检的伤手、长平的伤脚、沈烈的脖颈,用同一根短湿绳牵在一处。下一次朱由检收手,长平脚上的绳会被带紧;下一次沈烈挣狗绳,朱由检的腕根也会被扯开。三处里任何一处动,另外两处都会一起疼。
后面,陆喜脸色彻底白了。王承恩左肩还顶着韩沉,肩骨在泥里细细发抖。韩沉腰位已经沉到不能再往回抬。阿桃那只伤脚还塞在韩沉腰下,脚趾抽得像要断。
朱由检看着辅手拿起那根解下来的短湿绳。
火光照在绳上。绳上的血还没干。
守口者的声音落下来。
“拴紧些。”
第128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