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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隔着半尺泥水、两根湿绳、一个被反绑的沈烈,照到长平脸上。她没有哭。她的手指抓着翠微袖口,抓得指节发白。那只伤脚被翠微手背托着,里层布边沾了血,湿红一点点往布里散。
朱由检的左腕又往前移了一寸。
韩沉的腰也跟着沉了一点。
阿桃闷哼了一声。她那只伤脚被韩沉腰下重量压得往泥里滑,脚背几乎贴平。柳素娘伸手去按韩沉大腿上方,想把力道往旁边分,却只能分走一点。
“再压,她脚抽不开。”柳素娘道。
钱九在前口咧了咧嘴,额角的血顺着眉尾往下爬。
“官爷,”钱九插话,“你们这是认画,还是认账?认账得有原主,认画得有人相。你把账房的手拖断,账也认不清。”
守口者连眼都没移。
“你也留下。”他说。
钱九嘴角一僵,随即又笑:“留下好。留下才好算。”
画像人把这几个人全看了一遍。
沈烈被狗绳勒着,还要挡脚。朱由检左腕被绳吊起,却不乱喊。长平的伤脚始终被翠微托着。周皇后明明满手是血,却只稳朱由检,不抢前口。陆喜一个嘴快的活口,竟然真用胸口压住王承恩的肩。
这些人不像临时挤在一起的逃民。
画像人把画像卷重新卷起半圈,没有收起来。
“伤手往前带。”他说,“但不放后头。带到能看女娃脚的地方就停。”
守口者点头。
辅手继续拖绳。
朱由检这一次被带动得更明显。他右膝在泥地上擦过,裂木边缘刮到湿石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那声响像有人用刀背敲了一下骨头。他眼前黑了一瞬,左手指尖不由自主地蜷起。
画像人的眼睛立刻落到他手上。
朱由检强行把手指压平。
他不能让这只手在长平伤脚前露出太多反应。
沈烈忽然动了。
他不是往长平那边动,也不是往画像人那边扑。他把反绑的双臂往后一拧,整个人猛地朝辅手身侧撞去。狗绳勒住他脖子,他撞不远,只撞出半步。可这半步正好挡住辅手继续拖朱由检的手臂。
辅手没料到沈烈在这种勒法下还能发力,手肘被撞偏,拉湿绳的力道歪了一下。
朱由检左腕一松,又立刻被绳子吊住。
陆喜趁这一下,把胸口重新压回王承恩肩外侧。王承恩左肩稳回半寸,韩沉腰下那股下沉的劲也被缓了一口。
阿桃那只伤脚终于从泥里抽回一线。她没有把脚拿走,只重新把脚背斜贴回去,换了一个更疼、却还能撑半息的位置。
沈烈被辅手一拳砸在后颈。
这一拳很重。沈烈额头往下一栽,差点撞到长平脚边的泥水。牵狗人急忙勒狗,狗爪在泥里刨了两下,离长平伤脚只差一点。
翠微用自己的手背往上一托,硬把长平伤脚抬高。她手背裂口被脚包边磨开,血顺着指缝滴到泥里。
长平吸了一口气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翠微……”
翠微只说:“别动。”
朱由检看见了。
画像人也看见了。
朱由检在那一瞬间没有去看翠微的血。他看的是狗爪,看的是牵狗人的手,看的是沈烈被砸低后还能不能再挡。
他心里猛地收紧。
下一下,敌人不会再慢慢拖绳。
他们要直接定人。
果然,守口者把木片按到湿绳上。
“够了。”守口者道,“伤手不用再挪。把姓沈的扣在女娃左边,托脚的扣在右边。伤手留中间,看得到就成。”
画像人没有反对。
问纸的人却补了一句:“纸包也放中间。”
北边来人立刻把开过的湿纸包往火边挪。灰黑旧布、泡烂纸角、草末和药泥都摊在木片上。纸包被摆在长平、翠微、沈烈这一侧和朱由检之间。朱由检能看见,沈烈能看见,长平一低头也能看见。
这不是认完了。
这是把人和物一起摆死。
朱由检左腕被湿绳吊在中段,离前口比刚才近了半尺。长平、翠微、沈烈被扣在火边,三个人没能退回来。纸包放在他们和朱由检之间。王承恩仍顶着韩沉,但肩位比原来低。陆喜被短绳和湿绳逼着贴住王承恩。阿桃伤脚还在泥里,脚背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守口者看着这一排人,慢慢道:“不送北边了。”
朱由检心里没有松。
这句话不是放人。
守口者把木片指向火边的纸包,又指向朱由检的左腕。
“就在这儿认第二遍。”他说,“这回先认手。”
第125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