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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烈满嘴泥水,眼睛却仍盯着守口者。
“我认识你祖宗。”
守口者没有再打他。
守口者看向朱由检。
朱由检左腕还在滴血,右膝不能动,身后是周皇后,旁边是陆喜和王承恩,前面是被绑住的长平和翠微。
沈烈这一撞,暂时把狗鼻子撞离了长平脚边,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扯到了他自己身上。
但这不是救。
这是把另一个危险推到了台面上。
如果守口者认定沈烈和长平有关,那长平更走不了。如果守口者认定沈烈是纸包原主,就会把朱由检这一队和沈烈一并拴死。
朱由检喉咙里有血腥气。
他看着沈烈的袖口,看着木板上那半截袖布,又看了一眼狗鼻子旁边混在一起的泥水和血。
“先认他。”朱由检开口。
守口者抬眼。
朱由检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压得很稳。
“原样从他身上搜出来。布连着他的袖,血也是他的。女娃脚上的是药泥和伤血。你让狗闻女娃,只会把他的味、布的味、药的味混在一起。”
陆喜马上接上,声音抖,却快。
“对,对,爷,这就是水边烂账。账根在谁身上,就先问谁。哪有先抓小的认大账的理?”
钱九在前口咳了一声,额角血流到眼旁,仍咧嘴笑。
“这账要是这么认,明儿把狗牵到泥沟里,谁都能认成送纸的。”
守口者看着朱由检。
他不全信。
但朱由检的话咬住了一个实处:原样确实连着沈烈的袖,狗刚才也确实被朱由检左腕新血和沈烈血泥搅乱了一层。
牵狗人低声说:“味乱了。”
守口者眼神冷下去。
“乱了,就分开闻。”
他说完,木片指向沈烈,又指向长平。
“把姓沈的拖到女娃旁边。一个在左,一个在右。狗先闻原样,再闻他,再闻女娃。谁先动,谁心里有鬼。”
翠微脸色变了。
沈烈若被拖到长平旁边,前口会更挤。长平伤脚悬着,翠微还被绑住。沈烈一挣,长平的脚就可能被撞进泥水里。
更要命的是,守口者不是只闻味。
他要看反应。
他要看朱由检先救沈烈,还是先救长平,还是先救韩沉。
朱由检左腕一沉。
湿绳又紧了。
守口者故意拉了一下绳,朱由检左腕被带向前。周皇后的伤手死死按住他的腕骨,血从她手背旧伤里又渗出来。
中段,王承恩左肩被湿绳牵动,肩头离开韩沉腰侧一点。
韩沉腰立刻往下沉。
陆喜惨白着脸,用胸口往王承恩肩外侧一撞,把王承恩顶回去两指宽。陆喜这一撞太狠,自己气息断了半息,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呛声。
柳素娘的声音贴着泥水响起。
“韩沉不能再沉。再沉,人就直不回来了。”
阿桃没说话。她把伤脚脚背又往泥水里压深了一点,替韩沉腰下空处垫住。她的脚趾抽了一下,指尖似的蜷起来。
朱由检听见阿桃那一下抽筋声。
很轻。
可他听见了。
他也听见长平那边压住喉咙的气声。
朱由检知道自己不能看长平。
他一看,守口者就会知道该从哪里下手。
“沈烈。”朱由检忽然叫了那个名字。
沈烈被三个人压在泥里,脖子上还套着狗绳。他侧过眼,眼白里有血丝。
朱由检看着他,声音仍低。
“想杀人,先别动。”
沈烈咧了下嘴。
“你算哪根账?”
“你一动,狗踩她脚。”朱由检说,“她脚一落水,他们就有新证。你想毁他们,先别替他们认账。”
沈烈眼里的凶意没有退。
但他不笑了。
这一句话不是求他,也不是劝他善心。
朱由检只是告诉他:他现在乱撞,反而会帮守口者把长平钉死在前口。
沈烈的肩还在发力。
压住他的两个辅手明显吃力,膝盖都往泥里陷。可沈烈没有再往长平那边撞。
守口者看见了。
他看见沈烈听了朱由检的话。
这比沈烈乱撞更麻烦。
守口者松开沈烈头发,慢慢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他先看朱由检,又看沈烈。
“原样有主了。”
守口者把木片递给辅手,自己伸手拿起木板上的湿纸包和那半截袖布。他没有拆纸包,只捏住连着袖布的那截麻线。
麻线湿透,里面夹着泥和草末。
守口者把那截麻线往朱由检、陆喜、王承恩三人身上的湿绳旁一搭。
“伤手的留下。嘴快的留下。撑肩的留下。女娃和托脚的留下。塌腰的留活的。”
他顿了顿,木片又指向被按在泥里的沈烈。
“这个姓沈的,也留下。”
北边来人皱眉:“问纸那边要带回去。”
守口者没有看他。
“带回去是死物。留在这儿,是活证。”
沈烈抬起脸,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“谁留我?”
守口者把狗绳往后一拽。
沈烈脖颈上的绳子立刻勒紧,青筋鼓起。他却仍盯着朱由检,像盯着一个暂时还没决定要不要杀的人。
朱由检左腕上的血滴到泥里。
他也看着沈烈。
这个人太硬,太烈,太容易把局面撞碎。现在还不能收,也不能信。可在这一口里,沈烈已经成了新的一块重物。
敌人想拿他当活证。
朱由检只能先让这块重物别砸向长平。
“活着。”朱由检说。
沈烈眯起眼。
“你命令我?”
朱由检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我让你活到能杀人的时候。”
沈烈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。
守口者却没笑。
他把那截连着原样的麻线,从湿绳在朱由检、陆喜、王承恩三人身上的湿绳旁,沈烈脖颈上的狗绳也被扯到同一个方向。
这样一来,只要守口者下一次拉绳,朱由检的伤手、陆喜的胸口、王承恩的左肩和沈烈的脖子,都会同时被带动。
守口者低声道:“那就一起认。”
狗鼻子重新低下去。
火光贴着泥水一晃。
湿纸包边缘泡开的地方,露出一点被水洇开的墨痕。墨痕旁边,还粘着一小片折过的青布角。
北边来人看见那片青布角,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这角还在。”
守口者立刻抬眼。
“把纸包打开。”
第119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