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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沉得更深。
王承恩用左肩去追韩沉腰侧,可他的肩已经偏了,顶不到原来的位置。韩沉整个人向泥水里栽,坏腿拖在后面,腰骨发出一声很低的闷响。
“韩沉!”
柳素娘低喝一声,双手按住韩沉腰侧,却按不回去。阿桃把伤脚往泥里狠压,脚背几乎被韩沉腰下重量碾住。她疼得身子一抖,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。
周皇后没有去看长平。
她按着朱由检的左腕,膝头顶住他背,硬把他被绳拖歪的身子压回原处。
朱由检也没有看长平。
他看韩沉。
他必须先看韩沉。韩沉一倒,后面这一截人全散。人一散,长平也保不住。
“王承恩,肩往上。”朱由检咬着字,“陆喜,回去压肩。”
陆喜被绳扯得半跪,听见这句,几乎是爬回王承恩肩外侧。他用胸口重新压住王承恩肩骨,疼得眼角抽了一下。
“在,在,小的在。”
王承恩借陆喜这一压,把左肩往韩沉腰侧偏上的地方顶回去。顶不到原处,只能顶住一点。韩沉的腰没有完全起来,但没再往下塌。
守口者看得很清楚。
他终于知道了:这个塌腰的男人,不能立刻拖死。拖死太快,旁边的人会全扑上来。要慢慢压,让他们分不出手。
守口者把木片收回,指着长平脚上的里层布边。
“女娃留下。托脚的也留下。塌腰那个,不准再补回原位。”
北边来人低声问:“布呢?”
守口者道:“布不拆。先夹住布边。”
长平听见“夹住布边”四个字,脸色终于变了。
夹住布边,不拆,听起来比拆开轻。可朱由检知道更坏。夹住布边,长平就不能往里送。她的脚动不了,翠微也动不了。前口会把她们钉在那里,等问纸那边的人继续认。
守口者让辅手取来两片薄木。
一片压在长平脚包里层外露的布边上,另一片压在长平小腿外侧。湿绳绕过薄木,把布边和小腿一并绑住。
翠微的手还托着长平脚踝。
守口者看向翠微:“你的手也别走。”
辅手又抽了一段短绳,绕过翠微手腕,连到长平小腿那圈绳上。
长平和翠微被绑到一处。
她们不是被口头留下了。那段短绳把翠微的手和长平的腿连在一起。翠微再想退,长平伤脚就会被扯动;长平再想往里送,翠微也会被一起拖住。
周皇后指尖一僵,很快又压稳朱由检的腕。她不能动。她一动,朱由检会被湿绳带偏,韩沉会再塌。
长平看着周皇后,嘴唇动了动,没有叫母后,也没有叫爹。她只是把眼睛垂下去,看着翠微被绑住的手腕。
翠微低声道:“脚别动。”
长平轻轻点头。
那一点头很小,像怕牵动脚上的布边。
朱由检把这一下看在眼里,胸腔里像被泥水灌满。他没有时间疼那一下。
守口者把旧布和长平脚包外层一起交还北边来人。
“去回问纸的。”守口者说,“说外层像,里层夹住了。女娃和托脚的都在前口。让他拿原样来,不要只拿布。”
北边来人一顿:“原样?”
守口者看了一眼长平,又看朱由检的左手。
“他说有另一块布样,就让他把布样上连着的东西也带来。只看布,认不准。”
朱由检的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。
另一块布样上连着的东西。
那就不是单独一片布。
可能是纸包。可能是包纸的布。也可能是从某个人身上拆下来的东西。
钱九脸上的笑也停了一瞬。
陆喜还压着王承恩肩,听见“连着的东西”,嘴唇抖了一下,差点接不上话。
守口者没有放过这一下。
他低头看陆喜:“嘴快的,你怕什么?”
陆喜立刻赔笑,牙关却在碰:“小的怕爷。小的不怕布。布又不咬人。”
守口者盯了他一息,忽然把木片往陆喜胸口一压。
木片压在陆喜胸骨上,也压在王承恩肩外侧。陆喜一疼,胸口本能往后一缩。
王承恩肩外侧空了一点。
韩沉腰又往下一沉。
这一次,朱由检听见韩沉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短,闷,带着压不住的痛。
柳素娘低声道:“腰筋扯了。”
守口者听见了。
他把木片从陆喜胸口挪开,声音平平。
“好。就这么压。别让那姓陆的贴回去。”
辅手伸手,扣住陆喜后领,把陆喜从王承恩肩外侧拉开半掌。
半掌不多。
可这半掌足够让王承恩独自吃住韩沉大半个重量。
王承恩脸贴进泥里,左肩又响了一声。
朱由检的左腕被湿绳吊着,右膝被裂木咬着。他不能起身,也不能抢人。他只能在这半掌空里下令。
“钱九。”
钱九立刻应:“在。”
“叫前口认账。”
钱九额角血还在流,眼珠转得飞快。他明白朱由检要的不是账,是声音,是把守口者的注意从陆喜胸口和王承恩肩上拖回前口。
钱九抬头冲北边来人喊:“去问!问清楚!拿原样来,就得有人认收。账不对,押错人,你们北边也担着!”
北边来人脚步一顿。
守口者也侧了侧眼。
就在这一息里,陆喜猛地把下巴往下一压。他不管辅手还扣着自己的后领,只把胸口硬往王承恩肩外侧挤回去。衣领勒住陆喜脖子,他脸立刻涨红,却硬是挤回了两指宽。
王承恩借这两指,把左肩重新贴上韩沉腰侧。
韩沉没有起来。
但韩沉没有再往下落。
陆喜喘不过气,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:“爷,小的……小的认账,不能离账桌。”
守口者回头看他。
这一次,守口者没有笑。
他看明白了。这个嘴快怕死的送菜活口,也已经成了撑人的一块骨头。陆喜不只是会说话,还会用胸口替王承恩挡半掌空。
守口者道:“把嘴快的也夹住。”
辅手立刻拿短绳绕过陆喜腋下,把陆喜上身和王承恩左肩外侧拴在一起。
这不是放过陆喜。
这是把陆喜固定在王承恩肩旁,让他不能退,也不能自己选什么时候压上去。敌人要拉王承恩肩时,陆喜也会一起受力。敌人要压陆喜胸口时,王承恩肩也会被带动。
朱由检看见了这层意思。
守口者已经不只是把他们分开。
守口者开始把他们绑成自己能控制的样子。
前口,长平和翠微被绑在一起。
中段,陆喜和王承恩被拴在一起。
后面,韩沉腰位仍在往下坠,阿桃伤脚仍垫在泥水里。
朱由检的左腕还在湿绳上。
他们还连着,却已经一处一处落进守口者手里。
北边来人带着两块布往回走。水声盖不住他的脚步。走到低口外,他回头问:“若问纸那边真拿原样来,对上了呢?”
守口者把木片压在朱由检左手旁的泥上,一字一顿道:“对上了,女娃不走。托脚的不走。伤手、嘴快、撑肩的,也不走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向韩沉下陷的腰。
“塌腰的,先留活的。”
第118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