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阿桃。”朱由检声音低得几乎压在水声里,“别硬顶脚。”
阿桃眼皮一跳。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朱由检又道:“脚收半寸。用膝。”
柳素娘在后面立刻抬头,声音压得很短:“她膝盖够不到。”
“让韩沉收腰。”朱由检道。
韩沉伏在水里,气息沉重。他的坏腿还在后头拖着,腰下那一空已经要吞人。朱由检要他收腰,不是让他站起来,是让他把腰往王承恩肩上收,哪怕只收一点,让阿桃不再用伤脚硬抵。
韩沉听懂了。
他没有答话,只把两手往泥里一抠。
右前臂旧刀疤那一截绷起来,手指抓进湿泥。他不动坏腿,只用肩背和两条手臂往前拽自己。那一下很小,几乎看不出。但王承恩肩上立刻重了一截。
王承恩肩骨又响了一声。
这一次,声音比刚才清楚。
陆喜贴在王承恩肩外侧,吓得嘴唇抖了一下,却没松。他把胸口压得更死,连话都挤得变了调。
“爷,您瞧,肩有茧,腰有伤,这就是苦力背账的样子。哪家贵人会这样趴泥里?”
守口者冷冷看他。
“我问你了吗?”
陆喜立刻赔笑,“小的嘴贱,小的该打。”
辅手趁陆喜说话,木片已经伸到阿桃脚背下方。木片边沿贴着伤口旧布边,一挑。
阿桃脚背猛地抽起。
她这次没有硬抵韩沉腰后,而是照朱由检的话,把脚往回收了半寸。脚收开的那一瞬,韩沉腰后空位露出来。
守口者眼神一动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空。
可韩沉也在同一瞬把腰往前收。韩沉不是站,他像一截沉木往王承恩肩头压过来。王承恩整个人被压得往泥里陷,左肩没有离开韩沉腰下,反而被韩沉的重量压得更死。
阿桃的脚离开了。
韩沉没有立刻塌。
朱由检左腕上湿绳猛地一紧。守口者发现阿桃脚离位却没带塌韩沉,立刻改拉湿绳,要把王承恩肩拖开。
周皇后在朱由检身后忽然伸出伤手。
她没有去抓绳,也没有去抢守口者的木片。她只是用破开的手背,压住朱由检被吊起的左腕下方,把那只手往泥边按回去。
她手背旧伤再裂,血从指缝里挤出来,落在朱由检腕下的泥水里。
朱由检左腕被她压下去,湿绳被迫贴着泥边拐了一道弯。绳子一弯,守口者那一下拉力就没能直直传到王承恩肩上。
王承恩趁这一息,把左肩又塞回韩沉腰下。
陆喜的胸口还压在王承恩肩外侧,整张脸已经发青。他终于不敢再赔笑,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小的……还压着呢。”
韩沉喉咙里滚出两个字:“够了。”
不是谢。
也不是安慰。
只是告诉他们,这半息够他没掉下去。
守口者低头看了看朱由检腕下那摊新血,又看了看周皇后压腕的手背。
牵狗人在旁边低声道:“血味又重了。”
狗鼻子往前凑,湿热的气息喷在朱由检手背附近。狗没有去闻阿桃脚,先被朱由检和周皇后的新血引住。
这不是安全。
只是让狗迟了一下。
守口者把木片收回来,没再立刻挑阿桃脚。他看懂了:直接挑脚,会逼这几个人用肩、腰、手腕一起顶住。要拆开他们,不能只挑脚。
他抬手,指了指朱由检、陆喜、王承恩身上那根湿绳。
“这三个,往左再拉半尺。”
辅手愣了一下,“那后头那个塌腰的……”
“塌就塌。”守口者说,“塌了,看谁先救。”
朱由检心里反而更冷。
守口者已经不急着认谁了。
他要把韩沉腰位放塌。韩沉一塌,王承恩会救,陆喜会被绳扯走,周皇后会稳朱由检,阿桃会本能去顶,柳素娘会去看伤。谁先动,谁就被看清楚。
守口者要看的不是他们说什么。
是他们先救谁。
朱由检听见前口传来一点布料摩擦声。
守口者腰带里的那块湿布,被他抽出来半截。布角滴着水,红黑混在一起。守口者没有给狗闻,只把布递给旁边一个人影。
“送到北边口子。问他们,女娃脚上的布,是不是这个味。”
长平指尖在翠微袖口上猛地一紧。
翠微仍旧没回头。她把长平伤脚托得更高,几乎贴到自己胸前。
朱由检看见了那块布离开守口者腰带。
他左腕还被湿绳勒着。王承恩肩下顶着韩沉。陆喜胸口压着王承恩。阿桃伤脚刚刚离位半寸,脚趾还在抽。周皇后手背的血压在他腕下。
他们谁都腾不出手去抢那块布。
外头,夜色还没退尽,火光已经变白了一点。
天快亮了。
湿绳被辅手重新攥紧。
守口者没有再看那块被送走的湿布。他把目光落回王承恩肩上。
这一次,他只要先拖开那只肩。
“拉。”
湿绳往左一收。
王承恩左肩被硬拖开一寸。
韩沉后腰失了支撑,沉重的上半身往水里一坠。水一下漫到他的肋下,阿桃抽筋的伤脚本能地往前探,却已经够不到原来的空位。
韩沉的腰,第一次真塌了下去。
第114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