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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每个人都知道,刚才那一下只是把塌下去的人又硬塞回原处。韩沉腰下已经不稳。王承恩左肩也不可能再这样顶很久。陆喜更不是能扛的人,他胸骨被肩头顶住,呼吸已经断成一截一截。
守口者看完这一轮,眼神变了。
他已经看明白:这一伙人不是只护朱由检那只手。后面的塌腰汉子也要紧。那个嘴快的送菜人,已经真被他们拿来压肩。还有那个伤脚女人,宁可把自己的脚泡进水里,也要垫住塌腰汉子的空处。
他把这些都看进去了。
“好。”守口者说,“这几个都不能放开。”
辅手低声问:“先拖哪个?”
守口者没有马上答。
低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。脚步声从北边封口那头传来,踩过潮泥,带着火把噼啪的油响。
有人在外头喊:“布到了。”
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。
长平在前面被翠微托着脚。她已经被送进更深处一些,身子不在低口正中,可她听见“布到了”三个字,手指还是一下抓紧了翠微袖口。
翠微没有回头,只把长平伤脚托得更高一点。
周皇后也没有动。
她的手还压着朱由检左腕。她听见那三个字时,指尖只是稍稍收紧。那一下很轻,却让朱由检知道,她也听见了。
脚包外层已经到了北边。
现在那块湿布不在守口者腰带里,不在低口火光下,而是在外层封口那拨人手里。外头的人会闻,会比,会问,会把这块布和送纸那条线拼在一起。
守口者抬了抬下巴。
“说。”
外头传话的人没有进来,只隔着弯口喊:“北边说,布上有药泥,有女娃血味。像他们问的那一路。”
低口里更静。
不是认出皇帝。
还没有。
可“像他们问的那一路”已经够了。
守口者眼底那点迟疑没了。他把木片夹在指间,重新看向朱由检、陆喜、王承恩这三个人,又看向后面塌腰的韩沉和用伤脚垫人的阿桃。
“女娃先别放远。”守口者说,“前头那个托脚的,也停住。”
翠微的手一僵。
长平的伤脚还在她掌心里。
前口那边立刻有人伸手,按住了翠微前面的木沿,不让翠微继续把长平送进去。长平半个身子已经过了更深处,可伤脚还没彻底离开这边人的眼。
守口者又说:“这边,手、嘴快的、撑肩的,拴紧。后头塌腰的和那只伤脚,也给我并上。”
陆喜声音变了:“爷,这、这不合账啊。小的只是中人,哪有把搬箱子的也算进账里的道理?”
“你嘴快。”守口者看他,“那就替他们说。”
陆喜还想赔笑,辅手已经把湿绳往他肋下勒了一道。绳子从他胸口擦过去,压得他话音断开。
朱由检看着这一下。
他不能救长平,不能回头扶韩沉,也不能让周皇后松手。他被湿绳吊住左腕,右膝不能用力,身后所有人的命都压在极小的一点动作里。
他只能选一个。
眼前先散的是人链。
“陆喜。”朱由检低声说,“别笑了。”
陆喜一愣。
“咬住王承恩肩。”朱由检道,“用胸,不用手。”
陆喜听懂了。
他不能用手去扶。手一扶,守口者就能说他在救韩沉。可他胸口原本就压着王承恩肩外侧。只要他整个人往下沉,就能把王承恩肩头压回韩沉腰下。
陆喜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笑没了。
他低头,把牙咬住自己下唇,整个人往王承恩肩上压下去。
王承恩肩骨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王承恩没有叫。他把脸贴进泥里,左肩一点点顶回韩沉后腰。韩沉跟着收腰,阿桃脚背继续垫住下方空处。柳素娘一手按阿桃小腿,一手摸到韩沉腰侧,短声道:“还能贴住。不能再塌第二回。”
守口者看见陆喜不笑了。
这比他刚才所有赔笑都更有用。
因为怕死的人,真开始拿自己的胸口扛事了。
守口者忽然伸手,抓住陆喜后领,把他往朱由检旁边一拽。
陆喜胸口刚离开王承恩肩外侧,王承恩肩头又往外滑。
韩沉腰下再空。
阿桃的伤脚被迫往里垫得更深,脚背整个贴进泥水里。她终于闷哼了一声。
“你也留下。”守口者对陆喜说,“我倒要看看,没了你这张嘴,他们还怎么圆。”
朱由检左腕上的湿绳猛地一沉。
陆喜被拽到朱由检左侧,半跪在泥里。王承恩失去陆喜胸口的压肩,只能靠自己左肩硬顶韩沉。那只肩已经抖得不像人的肩。
前面又传来北边的第二声喊。
“北边还说——”
守口者偏头。
外头的人喘了一口气,像是从更远处转传来的话。
“问女娃脚上里层还在不在。若还在,连人带布一并扣。”
长平的指尖从翠微袖口上滑了一下。
周皇后压着朱由检腕下的手没有松。
朱由检却感觉到她手背上的血,顺着他的腕骨流进湿绳里。
守口者慢慢回过头。
他看着朱由检,又看了看前面被停住的长平。
“听见没有?”
火光在他眼里晃了一下。
“里层也要。”
第115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