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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口那边的人也在等。半身卡着一个女娃,本来能逼出反应,可这女娃不哭不喊,反倒让里外都僵住。真把她脚包拆穿,若只是伤布,耽误;若里面真有东西,后头这个会补口的又可能趁乱毁掉。
狗在朱由检手边又闻了闻,喉间不安地滚。
牵狗人低声道:“这个不能放。”
“我没说放他。”守口者道。
他把木片从朱由检左手前撤开一点,转向前口。
“女娃往里送一尺。脚包留下。”
周皇后的手在朱由检背后一紧。
长平那边,翠微的肩猛地僵住。
脚包留下。
不是人留下。
是物证留下。
钱九立刻骂了一句:“你娘的,哪有脱人脚皮留账的?”
前口的人一拳砸在他肩上。
钱九闷哼,没再笑出来。
朱由检的左手在泥里微微一动。
守口者听见了,木片又回头,指向他。
“急了?”
朱由检抬眼。
黑里只剩一点火光,映在湿泥上,像被水揉碎的赤色。他的声音比方才还低。
“脚包拆了,她走不了。”
“那就留下。”
守口者说得很平。
“能走的往里,不走的留下。会写的留下。会补口的留下。脚包也留下。”
这不是问。
是分人。
左口、前口、后段,三处同时一沉。
韩沉腰位又塌了半寸。王承恩的肩被迫往下压,喉里终于漏出一点气声。阿桃的伤脚在水里一滑,脚背撞上韩沉腰后空位,她没收,反而把脚背硬抵上去。
柳素娘低喝:“别再压他腰!”
没人能答。
后面外层,有人又塞进一把湿草。草团从右下半边挤进来,水被挤开,带着一股陈腐腥味。那草不是为了堵死,是为了把里面人的肩、腰、腿都逼到能被狗闻、能被人钩的位置上。
外头一个粗声道:“半边够了,再塞就淹味。”
守口者没回头。
“塞。”
湿草又进来半掌。
朱由检胸口被挤得发闷。他的左手还在泥里,指腹下那团不像字的血泥渐渐被水晕开。
他忽然把指尖往那团泥里一按。
不是写横竖。
是把刚才那团糊泥按塌。
塌成一块红黑混着的污印。
“账印。”他说。
守口者一顿。
钱九的眼珠在黑里猛地一转,立刻接上。
“对,账印。”他声音哑了,却仍快,“欠脚钱的,先按账印,后补名。姓纪的不在这儿,你让他写正字有屁用?账在人身上,印在布上。你要查账,查我。别剥女娃脚。”
前口的人拽住他头发,把他的脸往泥边一按。
“你倒会替人说。”
钱九嘴角撞破,吐出一口泥水。
“我收钱说话。”
他说得含糊,却还活。
守口者没马上说话。
他看着朱由检左手下那团血泥。太糊。看不出字。却也不能说完全不像账房临急按下的记号。更要紧的是,钱九在前口,朱由检在左口,女娃在中间,三处都有血布味和账线口风。
真东西未必在脚上。
也未必在手上。
他需要拆开。
彻底拆开。
“女娃往里送。”守口者终于道,“脚包不拆,先别动。”
翠微的手几乎软了一下。
周皇后却没有松气。
因为守口者下一句已落下。
“这个手留下。姓钱的也留下。后头塌腰那个,别让他们补。”
王承恩眼角猛地一抽。
韩沉低低吸了一口气。
阿桃的伤脚被水顶得颤了一下,还是没退。
守口者又把木片指向朱由检左手。
“字写不清,手就留下。等见了送菜的,再认。”
朱由检指腹贴着泥,感到那团血泥在水里一点点凉下去。
长平那边终于被往里送了。
一尺。
不是多大的距离。
可那一尺让她的脚包从泥沿上离开了半掌。翠微几乎是用肩把她顶过去的。长平的手从壁上滑开时,指尖在泥上留下四道短痕,很快被水抹花。
她仍没叫。
只在经过前口阴影时,把下唇咬出一点血色。
周皇后看见了。
她眼睫微微一垂,没说话。
朱由检的左手却被木夹重新压住。
这一次,压的是腕。
湿绳从膝边改到腕外,贴着泥绕了一圈。辅手把绳头一拽,朱由检左手被迫张开,掌心朝下,按在那团糊烂的“账印”旁。
守口者低声道:“别让他缩。狗记手。”
狗鼻又探过来。
朱由检没有动。
右膝疼得像一截烧过的铁插在骨边。左手被压在泥里,血味、泥味、周皇后的血味、长平伤布味,全混在一起。
他知道这一关没有过去。
只是换了形。
长平暂时进了一尺。
他和钱九,被钉在了原处。
后段韩沉的腰,也被守口者盯上了。
黑湿的口子里,王承恩的左肩又往下沉了一点。
这一次,肩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柳素娘听见,脸色变了。
“不能再这样补。”她压着声,“再补,肩也废。”
朱由检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
火光在水面上晃了一下。
守口者的声音从外头压来。
“把后头那个补腰的,也点出来。”
木片离开朱由检左手,慢慢往后移。
指向王承恩的肩。
第110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