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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才是拿账根的。”
低口人冷冷道:“账根交了。”
“交根不交命。”钱九喘着,“账没平,命还押着。”
守口者没有接他的话。
外头的狗又往里拱了一寸。
竹片撤了,湿绳进来。
这次不是点,也不是探。
是套。
绳头从朱由检左肩前绕下,擦过他胸前破袖边缘。周皇后的眼神一变,手已经动了。
朱由检比她更快。
那股刺意从胸前起,像细针顶到皮下。他没看见绳头要落到哪里,身体已经先知道它要往胸口探。
“压膝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王承恩的左肩猛地往下一沉。
朱由检裂膝被压住,整个人顺势向左一歪。湿绳没有套住胸前,反而挂上了膝外裂木。
疼痛炸开。
他眼前的黑一下变白。
薄木被绳头一带,裂开的半边翘了起来,带出一条血线。狗立刻低头去咬那块木边。
牵狗人骂了一声,急收绳。
狗牙碰到木片,发出轻轻一响。
朱由检的右腿像被活生生扯掉一寸,腰背猛地一弓,又被王承恩和周皇后同时压回去。
周皇后的手背蹭过泥边,旧伤再开。
她没看自己的手,只把朱由检胸前那片破袖压住。
王承恩的脸贴着泥,唇边全是血。他不敢叫,只用左肩死顶。
守口者终于出声。
“这个会补口的,不干净。”
辅手问:“扣?”
“先扣半身。”守口者道,“别让他跟女娃一道走。”
前口的人立刻改了手法。
长平被往前送。
不是托着一队人一起挪,而是单独把她从翠微手里往前抽。翠微手指扣住她脚踝,不肯放。
低口里伸出一只手,抓住长平小腿上方的布。
长平疼得肩头一缩。
周皇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她没有喊,也没有扑过去,只把自己压在朱由检背上的那只手收得更稳。指尖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,轻得几乎没有。
像是告诉他,她看见了。
也像是告诉他,不能乱。
朱由检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黑湿的泥边和狗鼻子。
“让她过。”
王承恩的肩一僵。
朱由检道:“我留半身。”
钱九在前口骂了一句,很低。
“亏本买卖。”
可他骂完,立刻把自己还能动的那只手往前口水里一拍,溅起一片泥水。
“官爷!女娃脚上布不是账,账在我这儿没清。你们扣她,问不出票!”
前口的人被泥水溅到,手上慢了半息。
就这半息,翠微把长平脚踝往上一托,周皇后的破袖也顺势从脚包外层滑过,遮住了刚才被拆开的那道边。
长平被送进更前面一点。
她没有哭。
只是经过朱由检身侧时,悬着的手指碰到他袖口。
一下。
很轻。
朱由检没有动。
他的右膝被湿绳和狗鼻压在左口边,半个身子仍留在后面。长平那一下碰过之后,袖口很快空了。
他知道,她被分出去了。
守口者也知道。
外头的人低声道:“女娃往前了。”
牵狗人又报:“狗还贴这个。”
守口者沉默片刻。
火光在湿草缝外晃了一下,照出他靴底边缘的泥。那泥不是西沟里的黑泥,颜色更黄,像从另一条干坡上踩来的。
他蹲低了些。
“问前口。”
前头有人应。
守口者一字一顿:“姓纪的纸,是红印,还是黑字?”
钱九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。
朱由检的后背贴着泥,冷得像被水从骨缝里灌进去。
这不是认出他。
还不是。
可问法变了。
不再问纸去哪儿,也不再问认不认得姓纪。
它开始问纸长什么样。
狗鼻子贴着他的裂膝,又吸了一口气。
牵狗人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。
“这个得留下。”
第107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