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闻人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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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才是拿账根的。”

低口人冷冷道:“账根交了。”

“交根不交命。”钱九喘着,“账没平,命还押着。”

守口者没有接他的话。

外头的狗又往里拱了一寸。

竹片撤了,湿绳进来。

这次不是点,也不是探。

是套。

绳头从朱由检左肩前绕下,擦过他胸前破袖边缘。周皇后的眼神一变,手已经动了。

朱由检比她更快。

那股刺意从胸前起,像细针顶到皮下。他没看见绳头要落到哪里,身体已经先知道它要往胸口探。

“压膝。”
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
王承恩的左肩猛地往下一沉。

朱由检裂膝被压住,整个人顺势向左一歪。湿绳没有套住胸前,反而挂上了膝外裂木。

疼痛炸开。

他眼前的黑一下变白。

薄木被绳头一带,裂开的半边翘了起来,带出一条血线。狗立刻低头去咬那块木边。

牵狗人骂了一声,急收绳。

狗牙碰到木片,发出轻轻一响。

朱由检的右腿像被活生生扯掉一寸,腰背猛地一弓,又被王承恩和周皇后同时压回去。

周皇后的手背蹭过泥边,旧伤再开。

她没看自己的手,只把朱由检胸前那片破袖压住。

王承恩的脸贴着泥,唇边全是血。他不敢叫,只用左肩死顶。

守口者终于出声。

“这个会补口的,不干净。”

辅手问:“扣?”

“先扣半身。”守口者道,“别让他跟女娃一道走。”

前口的人立刻改了手法。

长平被往前送。

不是托着一队人一起挪,而是单独把她从翠微手里往前抽。翠微手指扣住她脚踝,不肯放。

低口里伸出一只手,抓住长平小腿上方的布。

长平疼得肩头一缩。

周皇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一眼很短。

她没有喊,也没有扑过去,只把自己压在朱由检背上的那只手收得更稳。指尖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,轻得几乎没有。

像是告诉他,她看见了。

也像是告诉他,不能乱。

朱由检闭了闭眼。
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黑湿的泥边和狗鼻子。

“让她过。”

王承恩的肩一僵。

朱由检道:“我留半身。”

钱九在前口骂了一句,很低。

“亏本买卖。”

可他骂完,立刻把自己还能动的那只手往前口水里一拍,溅起一片泥水。

“官爷!女娃脚上布不是账,账在我这儿没清。你们扣她,问不出票!”

前口的人被泥水溅到,手上慢了半息。

就这半息,翠微把长平脚踝往上一托,周皇后的破袖也顺势从脚包外层滑过,遮住了刚才被拆开的那道边。

长平被送进更前面一点。

她没有哭。

只是经过朱由检身侧时,悬着的手指碰到他袖口。

一下。

很轻。

朱由检没有动。

他的右膝被湿绳和狗鼻压在左口边,半个身子仍留在后面。长平那一下碰过之后,袖口很快空了。

他知道,她被分出去了。

守口者也知道。

外头的人低声道:“女娃往前了。”

牵狗人又报:“狗还贴这个。”

守口者沉默片刻。

火光在湿草缝外晃了一下,照出他靴底边缘的泥。那泥不是西沟里的黑泥,颜色更黄,像从另一条干坡上踩来的。

他蹲低了些。

“问前口。”

前头有人应。

守口者一字一顿:“姓纪的纸,是红印,还是黑字?”

钱九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。

朱由检的后背贴着泥,冷得像被水从骨缝里灌进去。

这不是认出他。

还不是。

可问法变了。

不再问纸去哪儿,也不再问认不认得姓纪。

它开始问纸长什么样。

狗鼻子贴着他的裂膝,又吸了一口气。

牵狗人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。

“这个得留下。”

第107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