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搜布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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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挑的是破袖外层。

周皇后的手没有缩。她掌心往下,压着长平小腿,任竹片从她指背旁擦过。竹片尖划开破袖一线,线头绷断,露出

那一层布被药泥糊死。

要拆,得用力扯。

一扯,长平的脚也会被带动。

朱由检的膝边还在流血。他把裂木压进肉里,借那一阵疼,逼自己把气压稳。

“让他拆外层。”他说。

王承恩眼睛猛地一缩。

“万——”

一个字没出全,他自己咬住了。左肩往上顶,硬把朱由检险些滑下去的身体顶回泥壁。

朱由检没看他,只盯着竹片。

“外层烂了,里层不能动。”他道,“脚会废。”

守口者听见这句,笑了一下。

“你倒会疼女娃。”

朱由检没有答。

他知道答了就又落一个“会补口”。不答,也落。可这时候必须让对方要的东西变窄。只能搜外层,不能摸里层。只要对方接受这个界,他就还有半口气。

守口者的竹片往下一压。

“拆外层。”

辅手伸手进来。

那手比方才那只粗些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他捏住破袖边,往外一扯。

长平终于痛得抽了一声。

很短,像被人掐断。周皇后把她小腿抱得更紧,自己手背被那股力带着撞上泥边,血又涌出一点。翠微在里侧死死托住脚踝,指尖滑开,马上又扣回去。

破袖外层被扯下一小片。

湿布带着药泥和血,被竹片挑到外头。

狗立刻凑上去闻。

外头短暂静了一息。

那一息里,朱由检听见自己的血滴在泥里的声音。听见韩沉压着喘。听见钱九在前口咬牙吸气。听见王承恩把一口急声硬生生吞回喉底。

牵狗人道:“血。药。烂脚味。”

辅手又道:“没硬东西。”

守口者没立刻说话。

朱由检的心没有松。

只拆下一片外层,不够对方死心。对方真正要看的,是“护得紧的地方”。现在外层没东西,只能证明里层更可疑。

果然,守口者道:“再拆一层。”

周皇后的手指终于收紧。

长平在她怀里轻轻摇头。不是对外头,是对周皇后。她不想再拖累人,也不想让脚被扯坏。

周皇后低头,额角几乎碰到她的发。

她只说了一句:“别动。”

很轻。

像平日宫里替她整衣时的话。

那一瞬间太短,短得没有人能拿它当温情。可长平的抖停了半分。

朱由检喉间一涩,随即被膝上的疼压回去。

他低声道:“钱九。”

前口的钱九立刻接住:“在。”

“账根给他。”

钱九一顿。

那一顿很小,却所有人都听出来了。

钱九贪命,也贪钱。断钱绳是他的命价,也是他能在前口继续胡扯的凭据。给出去,就等于把一条假线送到敌人手里,也把他自己绑得更死。

外头守口者也听见了。

“账根?”他道。

钱九忽然骂了一句,很低,不知骂谁。随后有绳子磨肉的声音。

他把腕上那截断钱绳硬扯下来。

伤口被绳结带开,他闷哼一声,气息一下浊了。铜钱早散没了,只剩黑红的绳,绳上有泥、有血、有旧铜锈味。

“爷,拿去看。”钱九喘着道,“这才是账根。鞋底那点金不在女娃脚上,烂脚布里也藏不住银票。你要问姓纪的,问他欠谁的账;你要问纸,问送菜的收了谁的脚钱。”

辅手接过断钱绳。

狗被牵过去闻。

长平脚边的竹片停住了。

守口者的注意被钱绳拖过去一半,却没有全走。他很稳,稳得像一把贴在喉口的钝刀。

“你们这一拨,”他慢慢道,“一个会补口,一个会递账。女娃脚上还护得这样紧。”

他把竹片从脚包边收回半寸。

朱由检背上的汗冷了。

收回,不是放过。

是换法。

下一刻,守口者的声音压得更低:“布先不拆。把女娃和会补口的分开。”

王承恩左肩猛地顶紧。

周皇后抬眼。

朱由检却在那一瞬间明白,对方不搜布了,不是信了,而是看见了更省力的法子。

拆布会弄坏伤脚,会弄乱味。

分开人,谁急,谁乱,谁忍不住,狗都能认。

外头辅手应了一声,竹片往里一横,点住朱由检与周皇后中间那点窄缝。

“女娃往里。会答的,留左口。”

狗鼻又贴回来了。

这一次,它不闻布。

它闻朱由检。

第106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