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狗认口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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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口前的人立刻去扯他腕子。断钱绳勒进钱九的皮肉里,本来就湿滑见血,这一扯,钱九终于闷叫出来。叫声短,像被刀背砸在牙上。

“轻些!”钱九喘着骂,“那是账根,不是你爹的裤带!”

守口者那边有人低声道:“腕上真有绳。”

另一人道:“像账绳。”

守口者没有被完全带偏。

他只沉默了一息。

这一息,比问话更重。

狗鼻子又往里拱。韩沉肩背已经被顶得发颤。他的坏腿在水里拖着,腿尖不听使唤地往外偏。柳素娘一把按住他的膝上方,声音压得发狠。

“再偏,骨边就翻。”

韩沉终于出声。

“翻了也顶。”

朱由检听见这四个字,喉间像被泥水堵住。

他没有看韩沉。

看了也没用。

周皇后的手仍压在他背上。她掌心在抖,却没有松。那只破袖半覆在他胸前,袖边被竹片挑开的裂口贴着泥水,慢慢洇深。

一点小小的温热从她掌心透过来。

朱由检借着那点温热,把声音放得更稳。

“姓纪的替人送东西。欠脚钱。跑了。我们追账。”

“追账带女娃?”守口者问。

朱由检道:“欠账的也有家。”

守口者冷笑:“腿伤也追账?”

朱由检道:“腿伤才追得慢。”

这句出去,外头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不是信,是觉得这话像底层人会说。

钱九立刻接:“爷们儿懂账就懂这理。腿快的追不上,腿慢的才记仇。”

低口人又扯了他一下。

钱九声音断了一截。

朱由检却听出另一层动静。

前方低口后,长平被托走的方向,似乎有人把木片插进了侧边。轻轻一声,像给里头让出半掌位置。翠微的气息贴着长平,压得很低。

至少长平又往后去了半步。

这半步,是用钱九腕上的血换的。

守口者也听见了。

他没有再问“给谁送”。他换了法子。

“把会说的分出来。”

竹片离开朱由检下巴,往他肩下一压。

“这个。”

又往钱九那边一点。

“那个。”

湿草后头,牵狗的人把狗绳收短。狗不叫,只喘。鼻子贴着草,顺着朱由检刚才答话的位置闻。

守口者道:“两个分开问。一个往前,一个留口。”

王承恩的左肩猛地往朱由检身前一横。

“不可——”

话出口半个字,他自己止住。

可已经迟了。

狗鼻子猛地往王承恩那边一转。

“这个也急。”牵狗的人说。

守口者声音沉下去。

“急的也记着。”

朱由检喉头动了一下。

局已经变了。

他没被认成皇帝。可他被记成了“会说的”。钱九也被记成了“会说的”。王承恩因为半声急,成了第三个可记的人。

低口前的人开始拉钱九。后头湿草也往里压,逼朱由检与王承恩分开。

韩沉肩背被压得一沉,坏腿在水里拖出一道闷响。

柳素娘低低道:“韩沉不能再顶。”

朱由检没有退。

他的右膝已经不像自己的。裂木里有湿热往外渗。每一次呼吸,膝外那半指裂口都像要把腿剖开。

他看不清所有人,却能在黑暗里辨出几道边。

周皇后在他背后。

王承恩在左前。

韩沉在右后。

钱九在前口。

长平更里。

狗在草外。

守口者要把他们拆开。

朱由检慢慢抬了下眼。

不是抬头。只把眼线从泥边抬到竹片上。

“先问我。”

四个字落下,周皇后的手指骤然一紧。

王承恩像被人按住喉咙,硬生生没说话。

钱九那边也静了。

守口者似乎没料到他会自己送上来。

“你?”

朱由检道:“账是我接的。”

外头狗又低低吼了一声。

守口者没有笑。

竹片重新点住朱由检下巴,这次力道很轻,却更准。像把他整张脸从黑暗里拎出来,给所有人记。

“好。”

守口者说。

“把他往左口拖半尺。狗贴着闻。那个姓钱的往前问。”

湿草后头,绳子一紧。

韩沉闷哼一声,肩背被压得滑开半寸。

左侧低处,一只手伸进来,抓住朱由检的衣领下沿。

周皇后按在他背上的手没有松,只在最后一瞬,把破袖从他胸前抽下,塞到长平脚包外侧。

她一句话也没说。

朱由检被往左口拖动时,右膝裂木猛地错位。

疼痛冲上来,他眼前白了一下。

狗鼻子贴到他颈侧湿泥边,热气喷在皮上。

守口者在外头低声道:“现在问第二遍。”

“姓纪的,送的纸,往哪儿去了?”

第104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