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认姓纪(2 / 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“闭嘴。”

“你让我认姓纪,我认账。”钱九喘着笑,“你让我认腿,那满沟都是。”

竹片没退。

低口人忽然换了法子。

他不再问钱九,而是把竹片往后一点一点移,点人。

点到王承恩,王承恩不动。

点到周皇后垫在朱由检膝边的手,周皇后的指节微微一白,也不动。

点到长平悬着的伤脚边时,竹片停住。

狗在后头又哼了一声。

守口者声音低下来。

“女娃脚伤也在。”

这一句落下,右下半边的湿草被人从外头又塞进来一把。碎木片顶着韩沉肩背往里推。韩沉的肩骨被压得往前错,额头碰到泥壁,发出一声闷响。

柳素娘急道:“肩不能再压。”

韩沉只吐出两个字:“先走。”

阿桃眼里一红,按住他腰侧的手却没有松。

朱由检听见长平的呼吸乱了一下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不能回头。

他只道:“脚收。看你娘。”

周皇后低声:“长平,看我。”

长平咬着袖口,慢慢把那只伤脚往上蜷。翠微的手在黑里接住脚跟,指尖全是湿冷的泥。

这一点动静,仍被低口人看见了。

竹片猛地一挑,挑住长平脚外一截湿布。

“这个留下问。”

周皇后的手动了。

她没有去抢竹片。

她把自己袖口往前一送,盖住那截湿布。竹片挑破了她袖边,没挑住长平的脚包。

低口人一拉,只拉下一条皇后外袖的破布。

布落进泥里,没有声。

那一瞬,朱由检感觉到周皇后的手还压在他膝边,掌心被木刺扎着,没有移开。

很短的一息。

却像有人在黑里替他挡了一口冷风。

钱九也看见了。

他眼神动了动,把那一点没说出口的东西吞回去,忽然向前头啐了一口泥水。

“问姓纪的,问我。”

低口人冷声:“你认得?”

钱九道:“认得一个。”

黑里所有人的气都停了半息。

守口者也停。

钱九喘着,脸贴着泥沿,笑意薄得像刀背。

“纪账。”

低口人没听懂。

钱九继续道:“欠了账不还的,都叫纪账。你们要找的若是这种,我认得一窝。你们要找军汉,我不认。”

守口者在外头沉默了两息。

这两息,长平被翠微和小满往后拖过了半个身位。韩沉肩背还在吃力。朱由检的右膝横在中缝,裂木压肉,已经分不清是木疼还是骨疼。

低口人忽然伸手,抓住钱九的衣领。

“你会说。你先过去。”

钱九被拖得往前一滑,腕口在泥上拉出一道血线。他的左肩先卡住,低口人从前面扯,他便只能自己把肩骨往下一塌。泥沿刮过锁骨,衣领几乎勒住喉头。他咳了一声,半口气没上来,断钱绳又在腕上一紧。

朱由检道:“让他过。”

钱九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很快。

那一眼里没有忠义,也没有慷慨,只有算盘珠子碎了还要记账的狠劲。

“这笔另算。”

朱由检道:“记。”

钱九咧嘴,随即被低口人半拖半拽过了低口。他的鞋跟在泥里划出一道弯痕,随即被前头的黑暗吞没。

他的身子一离,中缝顿时空了。

韩沉要补。

坏腿一动,整个人往旁边坠。

柳素娘按住他腿根,声音急而低:“不许动腿!”

朱由检的膝已经堵不住第二次。

王承恩左肩一横,硬把自己的肩塞进中缝。后颈立刻被竹片压出一道红痕。他牙关咬紧,没出声。

守口者在外头说:“会说的过了。剩下的,分开问。”

狗绳被人一拽。

狗头从封住的半边下方硬挤进来一点,湿鼻几乎贴到韩沉肩后。韩沉肩背一僵,坏腿被连带一扯,喉咙里终于压出一声低哑的痛音。

阿桃按不住他了。

罗直从旁边挤过来,用碎木抵住狗鼻前的湿草。木头刚顶上,就被狗牙咬住,喀的一声裂开。

低口前头,钱九的声音忽然传回来。

“他们问我认不认姓纪。”

朱由检抬眼。

钱九的声音隔着低口,带着血味和笑。

“我说认得。”

守口者在后头立刻道:“认得谁?”

钱九咳了一口。

“认得姓纪的欠我钱。”

低口里有短促的闷响,像有人给了他一肘。

钱九喘了半口气,又道:“他们不信。要问下一个。”

低口人把竹片从前头伸回来,这一次没有乱点。

竹片越过王承恩肩,越过周皇后的破袖,停在朱由检面前。

竹片尖上沾着钱九的血。

前头那人说:“这个一直没答。”

守口者在外头接得很快。

“让他答。”

狗鼻抵着韩沉肩后,低低呜了一声。

竹片又往前半寸,几乎点到朱由检唇边。

“你认不认得姓纪的?”

朱由检伏在泥里,右膝裂木咬肉,周皇后的血顺着他膝侧慢慢渗进泥中。

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
黑暗里,低口前后所有声音都像被压住了。

狗在闻他。

人在等他。

更前面,钱九忽然低低骂了一声。

“别让他闻口。”

下一息,低口人手中的竹片猛地一沉,不再点唇,而是往朱由检下巴下方挑去。

第103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