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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检抬指,点了点自己胸口,又指向左侧水面。
钱九眼角一抽,随即把肩往水里一沉,故意压出一声闷响。水从他左肩涌出去,撞在正口边,像又有人在那边滑了一下。
“爷,俺摔了!”他带着哭腔喊,“俺手断了,别探,别探!”
外头粗声笑了一下:“怂货。”
守口者没笑。
“腿伤的是哪个?”
这一句很轻。
轻得像刀尖贴着皮肉问。
洞里所有动作都停了一瞬。
韩沉半身已经入缝,坏腿还拖在外侧。朱由检在后,右膝横着,周皇后一只手压在他膝上,一只手扶着他肩。王承恩的左手按着砖,指节全白。
如果答错,对方会试腿。
如果不答,对方也会试。
朱由检闭了闭眼,睁开时,眸子里那点暗处辨物的清明又浮出来。他看见外头火光下细杆的影子,已经换了角度,不再探水面,而是向右下缝边斜斜伸来。
他低声道:“让他碰我。”
周皇后的手猛地一紧。
王承恩几乎失声:“主——”
朱由检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王承恩把后半个字咽了回去,喉头滚动,左肩往前移,替他把身体往右下缝边送了半寸。
钱九立刻明白。他朝外喊:“那个腿伤的在后头!不值钱,爷要拿便拿!”
细杆顺着右下缝探进来,先碰到一片湿布,再往里,抵上朱由检右膝外侧那块错位的薄木。
木片受力一顶。
朱由检眼前猛地一黑。
疼痛像从膝盖里钻出一根铁钉,顺着大腿往腰上撬。他下颌咬住,齿间渗出一点腥味,却没有出声。周皇后的手在他肩后用力压住,指尖发抖,掌心却稳得吓人。
外头的人道:“硬的。”
粗声问:“夹板?”
守口者道:“腿伤不轻。”
钱九立刻接:“是,是夹板!爷,好几日了,走不成,俺们才走水。”
那细杆没有立刻收回,反而顺着木片往下划了一寸,想摸到腿形。朱由检的右膝被迫向内一挤,绑布下旧血一下洇开。王承恩肩膀顶住他,整个人都在抖。
韩沉在前面忽然用双手一撑,硬把自己的腰往里收了半掌。
坏腿被带得一拖,水里发出一声钝响。
外头细杆立刻偏向韩沉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
守口者声音冷了。
钱九脸上的泥水往下淌。他知道骗不过去了。下一息,那杆子就会挑到韩沉坏腿。
朱由检的手指按在泥里,忽然抓起一把碎泥,往自己膝木上一抹,再用力一推。
错位的薄木发出轻微裂声。
周皇后脸色一白,却没有拦。
朱由检用气声道:“断一点。”
王承恩愣住。
“让他以为,只一条腿。”朱由检说。
王承恩左手按上那块薄木,眼里有一瞬极深的痛。他没有看朱由检的脸,只咬住牙,用肩背遮住外头火光,拇指向下一压。
薄木裂开半指。
朱由检浑身一僵,喉咙里没有声音,只有胸口猛地停了一下。
裂木声被外头听见了。
守口者的细杆立即收住。
钱九趁势大喊:“爷,别碰!断了!真断了!”
外头粗声骂了一句:“晦气。”
守口者沉默片刻,道:“腿伤那个留下。其余的出来。”
朱由检抬眼。
这不是放行。
这是筛人。
他要把“画像”里最重的一项扣住。
韩沉已经被拖过缝口大半,坏腿仍在外头。朱由检的右膝裂木之后软得像失了支撑。两条“腿伤”都在对方的判断里。
钱九慢慢回头看朱由检。
他的眼里第一次没有算账的光,只有一层被火逼出来的冷汗。
朱由检缓了一口气,低声道:“我留下给他听。”
周皇后的手指一下扣进他衣料。
“不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外头守口者又开口,这次声音更近。
“里头的人听着。送菜那个说,往南递纸的是军汉。军汉后头那拨,有个男人腿坏,有个女娃脚伤。你们若不是,就把腿坏的推出口。”
火光压低,细杆再次贴到右下缝边。
守口者一字一顿道:“我数三声。”
第100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