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这口也要守?”
“上头说了,水口都守。北边那军汉不走干路,送纸的都爱钻脏口。”
洞里几个人同时停住。
朱由检眼底一沉。
那话不是对他们说的。说话的人也不知道洞中有人已经贴近。可正因为如此,才冷。
送纸的都爱钻脏口。
这不是临时搜逃民的话。有人已经把“送纸”“水口”“不走干路”连在一起,往下传了。
前头另一人低声问:“姓纪的真往这边来?”
火边的人吐了口唾沫。
“不知道。南口那边拿了个送菜的,说纸是往水边递的。抓不着姓纪的,就先守水口。抓钻水口的也一样,上头要问,问出一个算一个。”
钱九听到这里,眼睛动了一下,斜看朱由检。
那一眼没有敬,也没有忠。是一个贪命的人,看见账本忽然多了一笔更大的账。
朱由检没有避。
“听见了?”他低声道。
钱九咬着断钱绳,含混道:“听见了。你们这命,越来越贵。”
朱由检道:“贵,才有人买。”
钱九怔了半息,随即低低骂了一句,手下却更稳。他把塌砖下那团泥压成斜面,又从旁边拽来一缕烂草,塞进水边。水流被草一挡,轻轻偏向正口,带着一点人身混味往前漂。
前头火边的人忽然停住话。
“有味。”
后头狗也跟着低吼。
钱九眼神一紧:“快。”
周皇后先动。她几乎是把长平揉进怀里,肩背贴着右壁,往那处塌缝下压。缝不够人走,只能先过头和肩。翠微在后面托长平腰,柳素娘用手掌护住伤脚外沿。长平的额头撞到砖角,闷哼堵在喉咙里,脚尖却始终没落水。
塌缝外不是空地,是一条被草根遮住的浅斜坎。泥软,外头有冷风钻进来,带着草腥和火烟。
能过。
朱由检刚要下令,后头狗猛地叫开。
洞后火光照进来一截,有人喊:“这里!狗咬这个水口!”
王承恩的左肩猛地顶住朱由检,把他往右侧塌缝推。朱由检右膝被迫转角,薄木条在腿上发出一声细裂。他眼前黑了一下,喉咙里有血味顶上来,却没出声。
韩沉忽然伸手,抓住洞底一块凸砖。
那只手很稳。
“先送他。”他说。
柳素娘骂得很低:“你腿不要了?”
韩沉道:“本来就不要了。”
钱九一把按住他的肩,脸贴近,声音狠了些:“你欠我的账还没结,别死在这儿。”
韩沉看了他一眼,没答。
朱由检喘过那口黑,低声道:“韩沉不留。”
钱九扭头:“那就多付。”
朱由检道:“活着讨。”
钱九咬牙笑了一下:“成。”
他把自己的左肩硬塞到韩沉坏腿下,肩伤碰上腿骨,两个人同时一僵。翠微从另一侧托膝后,柳素娘按住小腿不让它蹭砖。韩沉整个人被推向塌缝时,坏腿仍拖在后面,像一截湿重的布包。
外头狗鼻已经探到后洞口。
草被拨开,火光一下子亮了。
有人喊:“里头有人!”
前头火边的人也动了,脚步朝正口压来。
钱九猛地把先前塞好的烂草一扯。水声陡然往正口一冲,带着血腥和人味撞出去。
前头那人立刻低喝:“正口!味在正口!”
这一声替他们争来半息。
半息里,韩沉的肩过了塌缝。坏腿卡在砖边。柳素娘双手同时压下,翠微托起,钱九用肩一顶。
韩沉喉间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那条坏腿擦着碎砖挤出去时,膝后先是一软,随即整条腿往下坠。柳素娘的指节一下陷进他小腿外侧,没让它落地。钱九左肩垫在腿下,肩头旧伤被砖沙磨开,血水沿衣缝渗出来。他咬着断钱绳,脖颈绷出筋,硬把那条腿往外顶了半寸。
腿过去了。
但过去之后,那条腿垂在外头浅坎上,没有自己收回来的意思。
韩沉闭着眼,额上全是冷汗。
“拖。”他说。
朱由检被王承恩和周皇后从后面推向塌缝。右膝过砖边时,裂开的薄木条又往肉里错了一分,他眼底火点碎成几块,又重新合上。
他刚出塌缝,脸贴到外头冷泥,就听见前方草坡上传来一声更清楚的话。
“别只守水口。”
那声音不高,隔着草根和火烟,却落得很近。
“上头又传了,送纸那军汉不是一个人走。后头还有带家眷的。男的腿伤,走不快。”
周皇后的手停在长平脚下。
王承恩脸色瞬间白了。
朱由检伏在泥里,抬眼望向前方火光背后的黑影。
那影子没有看见他们。
可那句话,已经先到了。
第99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