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买命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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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什么?”

周皇后的手微微一紧。

王承恩左肩压着中缝,脸色发白。他知道朱由检身上有什么,也知道这时候每一个字都可能把命往外送。

钱九把手又往外送了一点,粗指贴着短木,硬将那根木头斜别进韩沉肘下的泥缝。外头绳力压下来,木头被压得吱了一声,水里浮起一串灰泡。

他低声道:“金。”

朱由检看着他。

钱九也看着他。

“银轻。金沉。你有。”

阿桃嘶声道:“你这个时候还要钱?”

钱九终于看了她一眼。

“不要钱,要你命?”

他又把肩往水眼里挤。水眼窄,他的左肩被木边刮开,皮肉翻出一条浅口。血没来得及红,立刻被黑水吞了。他像没觉出疼,只把铜钱串往腕上又勒了一圈,免得滑手。

“我救人,是买卖。买卖清楚,命才清楚。”

朱由检眼前发涩,水面的断袖在他视线里晃成两层。

这个人贪。

贪得直白,贪得不遮。可他的手没有乱。他说价的时候,已经替韩沉垫住了肘下第一口死力。

这样的人能用。

也危险。

“出去以后给。”

钱九嗤了一声。

“出去以后,贵人跑了,我找谁?”

朱由检道:“你若不垫,他现在死。你若垫住,我欠你。”

钱九眼里那点亮光更重。

“欠多少?”

木缝后,关口后的人冷冷开口。

“钱九,手伸出来,就算你出关。”

钱九脸上的笑停了一下。

关口后的人继续道:“下一落,连你一起收。”

闩架又沉一线。

罗直骂了一句,肩膀顶上去。可他刚撤入里侧,肩颈已经被压得发麻,这一下顶得太急,喉间立刻泛出一声闷咳。

柳素娘用短木杵抵住闩边,膝头一跪,旧伤被水一泡,整条腿明显一软。

“撑不久。”

周皇后没有说话,只把朱由检的右腿往自己怀里托了一点,替他让出半寸看口的角度。她手背上的血抹在绑木上,薄薄一层。

朱由检看见钱九的手腕停在水里。

只要缩回去,他仍能在那条斜水眼里藏着。

只要继续垫,他就从旧窖规矩里被划出来,和他们一起被算进这一口。

钱九也知道。

他舌尖顶了顶裂开的嘴角。

“贵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买的是他,还是我?”

外头,持绳者感觉到了不对。

水里的压感没有散,反而多了一股横力。不是韩沉自己的力。那股力更蛮,更粗,不会顺着绳走,只硬生生把短木别住,让压绳一时找不到肘下软处。

他手指停住。

“里头添人了。”

旁边的人低问:“拖?”

持绳者摇头。

“别拖。”

他把绳往左侧一挪,压向那股新力的根。

“压新来的。”

水线猛地一偏。

钱九的肩膀被水下那股力撞得往木边上一磕,嘴角旧裂开了,血顺着下巴滴进水里。

他骂了一声。

不是怕,是疼。

下一息,他反手抓住韩沉那根短木,一脚在水眼内侧蹬住泥坎,整个人像被塞死的木楔,硬把短木往韩沉肘下又送了半寸。

韩沉借着那半寸,把肩背往里拱了一下。

不是进来。

只是没沉。

朱由检闭了闭眼,再睁开。

“我买你。”

钱九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
不是信。

是价码够重。

朱由检声音仍低。

“先垫住他。下一口,我给你一个能讨债的主。”

钱九盯着他,嘴边的血被水光照得发黑。

“我要金。”

“有。”

“我要活着拿。”

“活着拿。”

钱九笑了一下,露出一颗缺了角的牙。

“那他现在不能死。”

他猛地沉肩。

水眼边的旧木被他肩骨顶得裂开一声细响。那不是轻伤。他整条左臂都被夹住,血从袖口往外冒,铜钱串也被木刺挂断,两枚黑铜钱滚进水里,贴着断袖沉下去。

钱九看了一眼,眼里竟闪过一丝肉疼。

“娘的。”

阿桃怔怔看着那两枚铜钱沉没。

朱由检听见了钱落水的声音,也听见韩沉又咳了一声。

韩沉终于从水里挤出两个字。

“别……欠。”

朱由检没有答他。

钱九却笑了。

“晚了。你这条命,算我账上。”

木缝后的人声音更冷。

“钱九。”

钱九没回头。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你伸手了。”

钱九咬住牙,把肩又往外挤了半寸。

“也没白伸。”

关口后的人沉默了一瞬。

那沉默比骂声更重。

随后,闩架上方传来一声新的木响。不是原先的落口声,而像是另一道小闩被人拨开,又卡住。

关口后的人贴缝道:“下一口,不收闲人。”

钱九抬头。

朱由检也抬头。

那句话落下,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
钱九若继续帮,就不再是藏在水眼里捞东西的人。他要么跟他们走,要么被这道规矩和外头的绳一起压死在这里。

钱九的手还垫着韩沉的肘。

断袖贴在他腕边,湿得像一块死皮。

他看着朱由检,眼里贪光未退,反而更亮。

“贵人。”

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这回,不是买他了。”

朱由检看着他。

钱九咧开嘴,血从牙缝里渗出来。

“你买不买我?”

第90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