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断袖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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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她。”

阿桃终于过了歪口。

不是整齐地过,是被拖进去,半边肩、半边腰、一只被托着的伤脚,像从木缝里拽出一件快散的湿衣。她趴在里侧,第一件事不是喘气,而是回头。

外头只剩韩沉和罗直。

还有那道歪着的闩。

韩沉半身在水里,袖口断了一截,露出右前臂那道旧刀疤。旧疤边缘新添了几道水下勒出的红痕。他的坏腿已经不能再压稳,只能斜斜拖着。水里那股力还在找他的腰和肩。

罗直顶着闩架,肩背发抖,眼窝深得像被黑水掏空。他看了一眼韩沉,又看了一眼里侧。

“现在呢?”

没人立刻答。

关口后的人先开口:“第二个进了。”

木架下压一分。

“外头,没名额了。”

这话一出,里侧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半息。

不是不知道。

是这句话终于把它说死了。

阿桃撑起半个身子,手里还攥着那半片断袖。她想往回爬,被柳素娘一把按住肩。

“你脚再下水,就抱不动了。”

阿桃抬眼,眼神发狠:“我自己爬。”

柳素娘只回了两个字:“废话。”

外头,韩沉低声道:“我不进。”

朱由检看向他。

黑暗隔着歪口,水声夹在中间。韩沉的脸看不清,只能看见那副厚肩背还挡在水线前,像一块被冲歪却还没倒的石。

“你守不住。”朱由检道。

韩沉道:“能拖一息。”

罗直咬牙:“一息顶个屁。”

韩沉没理他。

持绳者那边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
随后,水里的力不再乱扯,改成慢慢收紧。像一只手摸准了韩沉的腰位,开始往下压。

持绳者道:“外头少了一个手。”

他停了半息。

“水里的留下了。别急拉。压住。”

这句话传进来,关口里侧的人都听见了。

敌人也知道韩沉不进。

也知道他留在外头。

朱由检的左手扣紧湿木边。指腹下的木刺扎进肉里,他没有抽手。

他知道韩沉这一句“我不进”不是请命。

是已经发生的事实。

周皇后在旁边轻轻按了按他的肩,不重,只一瞬。像提醒他别回头,也像替他说了那句不能说的话。

朱由检抬起眼。

“罗直。”

罗直从牙缝里挤出声:“说。”

“你进。”

罗直一怔。

韩沉也抬了下头。

朱由检道:“闩没了,人全断。你进来,里面还要顶。”

罗直笑了一下,笑声又短又哑:“叫我丢他?”

韩沉道:“进。”

罗直看着他。

韩沉的声音还是那样闷:“你在里头,比我有用。”

罗直脸上那点硬笑没了。

关口后的人冷声道:“压闩的再不换,口落。”

罗直肩上的木架又沉下一线。他颈侧血被挤得顺着锁骨往下淌,滴进水里。他骂不出来了,只把短木往韩沉方向一甩。

“拿着。”

短木落在韩沉手边,溅起一小片黑水。

韩沉用左手按住。

罗直往里撤的那一步极难。不是走,是把肩从闩架底下撕出来。木沿刮过他肩头,衣布开了一道,皮肉被带出细血。他一撤,闩架立刻往下咬。

关口后的人在里侧低喝:“接!”

王承恩左肩一沉,周皇后回手,翠微从侧边托住罗直肋下。罗直整个人几乎是被木架追着挤进歪口,嘴里压着一口气,眼睛却仍往外看。

韩沉没有看他。

韩沉把那根短木横在自己身前,坏腿拖后,左肘抵泥,肩背斜斜卡住水线。他外头的袖口断了,露出的手臂被水冲得发白。

持绳者那边终于传来一声轻响。

像铁尖磕上了木。

“顶着的换了。”

有人低声说。

持绳者道:“知道。”

那根水下的力忽然松了一点。

不是放过。

是在换法。

韩沉的短木前端猛地一震。有什么东西从水里贴着木头往上爬,细而硬,像要绕过短木去找他的肘弯。

韩沉低低吸了一口气,手指压紧短木。

里侧,罗直刚被拖进来,闩架轰地落下一截,歪口只剩一道斜着的黑缝。外头的水声被隔薄了些,却没有远。

关口后的人贴着缝说:“人够了。”

朱由检抬头。

“他还在外头。”

关口后的人道:“所以,别回头。”

朱由检没有说话。

黑缝外,韩沉的声音隔水传来,低得几乎听不清。

“走。”

下一息,外头那根短木被什么东西猛地咬住。

韩沉的肩背往下一沉,黑缝里只剩半截断袖贴着水面,被水一卷,贴到了歪口下沿。

第89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