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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拿错路。”
外头刀尖又拨了一下水。
长平没有再动。她咬住唇,手死死抓着翠微肩上的衣料,指尖发白。翠微一声不吭,把她伤脚托得更高,自己的手臂却开始发抖。
“动。”朱由检道。
罗直第一个扑过去。
他没有站起,只是贴着泥水侧身滑到左上。短木残片被他咬在牙间,两手去抠裂缝边的烂木。木刺扎进他指腹,血珠立刻冒出来。他把血在泥里一抹,借湿滑把残木塞进裂缝下方。
外头刀尖察觉到动静,猛地压下。
罗直偏头,刀锋贴着他额前湿发削过,切断几缕发丝,落在水里。
“罗直!”阿桃低喝。
罗直含着短木,声音含混:“没死。”
赵二已经趴到右下旧骨坎旁,手伸进黑水里摸。摸到一截硬物时,他脸色微变,却没抽手。
“这里能卡。”他说,“但只能一下。”
“够。”朱由检道。
罗直用残木一撬。
左上裂口忽然张开半指。
水先冲了进来。
不是大水,只是一股冷而急的细流,贴着泥壁钻进黑道。它没有冲向长平,先沿左侧墙根斜斜一绕,再被赵二用那截不知是骨还是旧木的坎位一挡,水势微微折下。
赵二的手腕被水底硬物刮了一道,疼得手指一松。
水差点直冲里侧。
韩沉忽然伸脚。
不是顶口,是把自己受伤的小腿横在那股水前,硬生生挡了一息。水撞在他腿上,混着他伤口里的血往外翻。
他闷哼了一声。
朱由检脸色变了:“退!”
韩沉这才把腿收回。收回时,脚尖拖过泥底,留下深深一道血水沟。
外头持绳者听见了。
刀尖立刻从第二口里探得更深,顺着水声往下追。
可水已经改向。
它带着韩沉那一下新血,绕过旧骨坎,从右下鞋边附近溢出去。
裂口外,那只湿鞋旁边,水色忽然更深。
持绳者停了一息。
“还在右下。”外头有人低声道。
持绳者没答。
他的刀没有立刻追水,反而又在左上刮了一下。
朱由检心里一沉。
这人没有全信。
但他也不能不疑。
阿桃忽然伸手,把自己少鞋那只脚在泥里狠狠一蹭。伤口被泥石磨开,她喉间一紧,硬是没有叫。血更快地渗出来,被她用脚尖往右下水线里推。
少年脸色一下白了。
“姐……”
阿桃看都不看他,只对赵二道:“推过去。”
赵二咬牙,把那股带血的水往右下旧路拨。
外头刀尖终于动了。
它离开左上,斜斜往右下追去。
罗直趁这一瞬把残木猛地一别,左上裂口被撬开的边沿卡住,水继续走墙根,但刀一时不能从左上顺利探入。
“走!”罗直低吼。
这一次,老者没有再问朱由检。
他转身,木杖在黑道里点出一条极窄的线。
“肋木后,贴左。低头。谁抬头,头皮留这儿。”
周皇后扶着长平先动。翠微托脚。王承恩拖着朱由检,几乎是用左肩把他往前顶。朱由检右膝擦过泥坎,疼痛猛地窜到腰侧,他眼前一黑,差点栽进水里。
一只裹布手从前头伸来,抓住他的衣襟。
门后存在者的手。
那只手停了一瞬,像越过了什么旧规矩,又很快收紧,把他往内侧拽了半寸。
“别落水。”那人低声道。
朱由检没有谢。
他已经说不出话。
身后第二口处,持绳者的刀在右下水线里搅了一下,挑起那只湿鞋。鞋底翻过来,血水顺着鞋沿滴下。
外头的声音冷了。
“她还在近处。”
阿桃听见了,眼神没有动。
少年却像被针扎了一下,要回头。罗直一把扯住他后领,把他拽得踉跄。
“想害死她,就叫。”
少年死死咬住牙,嘴角被咬破,一点血渗出来。
韩沉最后一个退。
他的左腿已经不稳,每挪一步,小腿伤口就被水拉开一点。赵二扶他半边腰,几乎被他体重压得跪下。
“还能走?”赵二喘着问。
韩沉道:“能。”
赵二骂了一句很低的话:“你这叫倒。”
韩沉没有反驳。
他们退过肋木前,左上裂口忽然传来一声脆响。
罗直别进去的残木断了。
第二口一下张开得更大。
一线外头的湿白光透进来,照在黑道水面上,像一只细长的眼。
持绳者的刀尖重新探入。
这次没有追鞋,没有追血,而是贴着左上裂口慢慢往里伸,刀尖在水面下轻轻一拨。
拨到了一根细线。
不是主线。
是阿桃先前拆腕布时留下的断支线,漂在水里,被水冲到左上边上。
刀尖挑住它。
黑道里,阿桃脸色终于变了。
朱由检也看见了。
那根断支线不该还在这里。
它一端连着泥边碎木,一端被水拖向更深处。若被持绳者误认成活线,只是好事;可若他顺着线试到更深处的水向,便会知道他们并未停在右下血路,而是正在往内走。
持绳者在外头轻轻一笑。
“这根,是真的?”
没人答。
刀尖挑着那根断支线,缓缓往外拉。
线绷了一下。
更深黑道里,某处低低的木片随之一动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咔”。
老者的木杖猛地顿住。
他回头,声音哑得发狠。
“别让他拉。”
第76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