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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直手腕停住。
王承恩没有退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把左肩又往朱由检前面送了一点。
罗直盯了他一息,忽然收木,冷道:“废了一只手,还挡什么。”
王承恩淡淡道:“挡得住半寸,就挡半寸。”
罗直眼底掠过一点异色,没再说,贴着低水往来路方向伏下去。
门外直钩第三次挑线。
这次钩尖带起了主线边一缕细丝。顶线颤得更厉害,低水里暗色木舌跟着往上一翻,露出木下藏着的窄槽。槽边全是黑泥,泥里夹着白色碎片,不知是木屑还是旧骨。
阿桃闷声道:“压不住了!”
韩沉的声音沉在水里:“左。”
赵二立刻喊:“右边!右边空了!”
他喊的是假。
持绳者没有全信,直钩却还是顿了半息。
半息够罗直动手。
他整个人贴进水里,短木从水下斜斜送出去。不是刺人,是去别那根直钩。木尖碰铁的一瞬,发出一声短促的“笃”。铁钩猛地一扭,顺势要挑他的手腕。
罗直没有躲。
他反而把左臂送上去,用小臂硬压钩背。铁钩刮破他袖子,血在低水里散开一线。他右手短木顺着钩颈一绞,整个人往下沉,脚跟蹬住木舌边沿。
“拉。”朱由检道。
王承恩立刻明白,左手抓住身侧旧绳痕,往后猛拽半寸。门后存在者也伸手,抓住顶线旁一根辅线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阿桃在门外同时发力。
主线没有断。
直钩被三处力一拧,方向偏了。
持绳者在外头第一次低低骂了一声。
钩尖没有挑起主线,反而卡进了木舌下的窄槽。铁与旧木摩擦,发出刺耳的一声。罗直趁这一声,把短木往槽口一塞,半截短木立刻被压弯。
他手腕也跟着弯了一下。
骨头没断,但那一下让他脸色白了半层。
朱由检看着他。
“能拔出来吗?”
罗直咬着牙:“能。”
“不是问钩。”
罗直一怔。
朱由检道:“问你自己。”
低水里安静了半息。
罗直扭头看他,眼里的刺还在,却变了点方向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朱由检道:“归我调遣。先活过这一段。”
罗直冷笑:“我不跪人。”
“不要你跪。”朱由检的声音更低,“要你听令。”
门外持绳者已经开始换力,铁钩在槽里轻轻转动。那人显然发现卡住了,正在试着把卡阻变成撬口。再给他几息,木舌下沿会被撬开,水路、主线、红布后的人都会暴露得更多。
罗直看了一眼少年,又看了一眼阿桃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他很快收回视线。
“我听你。”他说,“听到出去为止。若你害他们,我先杀你。”
朱由检道:“出去以后再说。”
罗直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没笑成。
“成。”
朱由检抬眼,看向湿红布后的竖缝。
“回去。开一指。”
门后存在者猛地看向他。
“不能开大。”
“不开大。”朱由检道,“只让长平和小满先过红布后。伤脚离水。小满离线。”
罗直立刻道:“红布后不是干地。”
重伤者低声接上:“有台。窄。”
朱由检道:“够几个人?”
重伤者没答。
门后存在者答了。
“两个半。”
小满听不懂“两个半”,却听出自己名字,往老妇怀里缩了缩。老妇把她的头按住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
周皇后看朱由检。
朱由检没有看她。他知道她会明白。
先让最不能落水的人过去。
长平,小满。
然后才是别人。
周皇后低声道:“我送她。”
朱由检道:“不。你留这边压她脚。”
周皇后的手紧了一下,最后只吐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翠微把长平往前托。王承恩左肩撑着朱由检,右腕藏在怀里,指尖已经青白。罗直从水里拔回半截短木,短木已经裂开,他却没丢,反手咬在嘴里,侧身钻回红布后。
湿红布被他从里面挑开一指宽。
黑口后方不是路,先露出一截湿石台。石台边缘磨得发亮,像很多人曾经从那里蹭过去。再往里,黑得更深。
长平的脚被托起。
她疼得整个人一颤,却没有叫。周皇后用伤手托住她脚跟,另一只手压住她小腿。朱由检把自己的左肩又送上去,让她借力。额角的血混着水,顺着眉骨滑下来,挂在睫毛上。
罗直在红布后伸手。
“快。”
他的语气仍冲,手却稳。
长平被送过红布的一瞬,低水下的木舌忽然猛地一跳。
外头持绳者找到了新的力点。
铁钩不再拉主线,开始撬木舌。
木舌下方传来一声闷裂。
门后存在者脸色一变。
“槽开了。”
红布后,罗直一把接住长平的肩,半跪在窄台上,短木重新咬回手里。
他偏头往更黑处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之后,他整个人僵住。
朱由检看不见红布后的深处,只看见罗直的背影在湿黑里绷成一条线。
“怎么了?”朱由检问。
罗直没有立刻答。
黑处传来一点很慢的摩擦声。
像有人拖着湿衣,从石台尽头转过身。
随后,一个陌生而沙哑的声音从红布后更深处响起。
“谁准你,把皇帝带进来的?”
第71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