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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梧山北段的平原,是整颗星球上最肥美的一块土地。
方圆三千里,河流纵横,灵脉交织,土壤黑得发亮,随手插一根树枝都能长出新芽。这片平原上散落着七个凡人村镇、三个修士小门派、两座妖兽巢穴,加起来人口不到五万。灵气不算浓郁,但胜在平坦广阔,四通八达,像一张摊开的手掌,五指伸向五个仙域的边界。
白无忧选这里,不是因为灵气浓,而是因为位置好。南接青莲仙域,北靠玄天仙域,西邻百花仙域,东通自在仙域。四通八达,意味着谁想过来看一眼,都方便。也意味着谁想在这里动手,都会惊动旁边的人。
他站在平原中央最高的那座土丘上,夕阳将他的白袍染成暖橘色,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暖意。他的面前跪着七个人,是这片平原上七个村镇和三个门派推举出来的代表。他们是来求情的,来试探的,来打听这个新来的统治者是什么脾气的。他们跪在土丘下,膝盖陷进潮湿的泥土里,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脸。
白无忧没有看他们。他负手而立,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,看着远处的地平线。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传得很远,像是被风送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三天。方圆三千里内,所有活的,搬走。不搬的,死。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没有解释,没有商量,没有第二句话。他的白袍在风中翻飞了一下,像一面收拢的旗帜,消失在土丘后面。
七个人跪在原地,过了很久才敢抬起头。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——茫然。不是害怕,不是愤怒,而是茫然。他们不明白,为什么要搬?这片土地他们祖祖辈辈住了几千年,山川河流熟悉得像自己掌纹。搬到哪里去?周围全是仙域的地盘,谁会收留他们?搬走了,吃什么?住什么?活什么?
但三天期限的声音还在他们耳朵里回响,像一个钉进骨头的钉子,拔不掉,磨不平。他们站起来,抖掉膝盖上的泥,朝各自的方向走去。有人跑回了村子,有人飞回了门派,有人钻进了地洞。三天,他们只有三天。
三天后,白无忧回来了。他站在那座土丘上,面前不再是七个人,而是一片空荡荡的、被风声填满的平原。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雪的寒意,吹过他白色的衣袍,吹过他垂在肩上的长发。他等了一会儿,像是在等什么,但什么都没有来。他等了大约一刻钟,然后迈步,走下了土丘。
他走得很慢,不是散步,而是一种巡视的姿态。他走过第一个村庄,村口的老槐树还在,树下的石碾还在,碾盘上还放着一把没来得及收的黄豆,被雪盖了一层,白里透着黄。但人没了。屋子还在,门敞着,被风吹得吱呀作响,灶膛里还有余温,灰烬中埋着半个烤红薯。但人没了。都走了。
他走过第二个村子,第三个村子,第四个。有的村子搬得很干净,连锅碗瓢盆都带走了;有的村子搬得很匆忙,被褥还叠在床上,鞋还摆在门槛边,像是主人只是出门打一趟水,马上就会回来。但他们都走了。没有留下一个人。
白无忧走到第五个村子的时候,停下了脚步。这个村子没有搬。村口站着几十个人,老老少少,男男女女,有的手里攥着锄头,有的握着柴刀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空着手。他们站在村口,排成一排,像一堵不太结实的墙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最前面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拐杖的顶端被磨得光滑发亮,像他这一生的路,全磨在了那根杖上。
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仙上,我们不走。我们在这里住了十七代。祖坟在这里,祠堂在这里,魂魄在这里。我们走了,根就断了。你让我们怎么活?你杀了我们吧,我们不走。他说完,闭上了眼睛,下巴微微扬起,露出干枯的脖颈。他后面的那些人也跟着扬起了头,露出脖子。没有一个人跪下,没有一个人哭,没有一个人后退。
白无忧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不是愤怒,不是怜悯,不是犹豫。他看他们的眼神,像一个木匠在看一块木头,评估它的纹理、湿度、硬度,决定从哪个角度下刀。然后他抬起了右手。那只手很白,白得像玉,手指修长,指甲圆润,像一件被精心保养过的艺术品。他抬起那只手,掌心朝下,对着那个村庄,轻轻按了一下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风。地面在那个村庄的下方,无声地塌陷了。不是碎裂,不是崩塌,而是像一块被按进泥里的石头,缓缓地、均匀地、不可逆地沉了下去。房屋倾斜,墙壁开裂,瓦片滑落,烟囱折断。那些站着的人,那些扬着脖子的人,那些说不走的人,跟着地面一起沉了下去。他们没有喊叫,没有挣扎,因为他们没有时间。从地面开始塌陷到完全沉没,不过一息。一息之后,那个村庄消失了。原地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深坑,坑壁上没有任何裂缝,没有任何痕迹,像一口被挖好了很久的井,只是井底很干,什么都没有。
白无忧收回手,转身,走向下一个地方。他的步伐还是那样,不快不慢,衣袍在风中翻飞。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坑,因为他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了。风从坑面上吹过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一口空碗在被人吹气。
他又走了两个地方——一个镇子,一个小门派。镇子里的人比那个村子多,大约两千余口,也说不走。小门派里有一百多个修士,修为最高的不过元道境,也没有走。他走到了镇子的门口,镇子上的人也站成了一排。他抬起手,按了一下,镇子没了。他走到小门派的山门前,山门很小,只是一座青石牌坊,牌坊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。门里的修士们穿着破旧的道袍,年纪都不小了,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了的、快要散架的宗门。他们也站成了一排,手里握着各自的法器,剑、拂尘、铜铃、铁尺。也说不走。他抬起手,按了一下,山门没了。小门派也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