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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城的清晨来得比天元城晚一些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但阳光穿过北域常年不散的薄雾后变得有气无力,洒在客栈窗棂上时只剩下灰蒙蒙的一层光晕。苏清瑶准时在卯时初睁开眼,简单洗漱后推开房门,发现隔壁洛芊芊的房门还紧闭着——里面传来小金被压到的“咕噜”声和小银细碎的蠕动声,显然那只狐狸还在睡。
她没有叫醒洛芊芊,独自下楼。客栈大堂里空空荡荡,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剥蒜。看到苏清瑶下来,老板娘拍了拍手上的蒜皮,笑着招呼道:“姑娘起得真早。灶上熬了灵米粥,要不要来一碗?”
苏清瑶点了点头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老板娘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和一碟腌萝卜,分量给得很足。苏清瑶喝了一口粥,米粒熬得软糯,带着北域灵米特有的清甜。她吃了半碗才开口问老板娘:“老板娘,你这客栈开了多久了?”
“快二十年了。”老板娘一边剥蒜一边说,“我家那口子年轻时候是个镖师,攒了点灵石盘下这间客栈。后来他在一次走镖时被妖兽伤了腿,退了镖行,跟我一起经营。前些年他旧伤复发走了,就剩我一个人守着这里。好在城里熟客多,日子还算过得去。”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说起来,这霜城以前可热闹了。矿上来往的商人、去北边历练的散修、还有专门跑这条线的镖队,都爱在我这店里歇脚。那时候大堂里一天到晚都坐满了人,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得雇两个伙计。现在嘛——”她朝空荡荡的大堂努了努嘴,“你也看到了。”
苏清瑶放下粥碗:“这两天的客人很少吗?”
“何止这两天。”老板娘叹气道,“最近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接待过新的客人了。昨天你们来,我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”她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碗里,用围裙擦了擦手,“以前那些熟客,有的跟着商队南下了,有的被征去守城了,还有的——唉,矿上出了事之后就没回来过。”
苏清瑶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您怎么没走?”
老板娘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霜城人特有的、被风雪磨出来的固执:“走?去哪儿?这客栈是我家那口子留给我的,我要是走了,这店就真没了。再说了,我一个练气四层的老婆子,真跟着难民往南跑,路上指不定比守在这里死得更快。不如守着这间店,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雪的地方。”她端起剥好的蒜碗站起身,“霜城就是这么一个地方——留下的人都有留下的理由,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动。”
苏清瑶看着老板娘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,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。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——洛芊芊揉着眼睛下来了,身后跟着一蹦一跳的小金和趴在肩膀上还没睡醒的小银。她的头发随意挽了个丸子,几缕碎发翘在头顶,看起来不像金丹大圆满的大妖,倒像个赖床迟到的学徒。
“木头脸你怎么不叫本公主。”洛芊芊在她对面坐下,打了个哈欠,“要不是小金饿了,本公主能睡到中午。”
苏清瑶让老板娘又盛了一碗粥过来。洛芊芊一边喝粥一边听苏清瑶转述老板娘刚才的话,当听到老板娘说“留下的人都有留下的理由”时,她喝粥的动作停了一拍,然后继续喝,什么都没说。
吃过早饭,两人走出客栈。霜城的主街上比昨天稍微热闹了一些——有小贩在路边摆摊卖冻鱼,几个散修模样的年轻人聚在茶馆门口聊天,一个老头牵着驴车慢悠悠地穿过街道,车上堆着几捆干草。但苏清瑶注意到,几乎每家每户门口都放着水桶和沙堆——那是防火用的,说明城里的人一直在为守城战做准备。远处城墙方向传来隐约的号角声,大概是换防的信号。洛芊芊找了个路人打听玄冰宗驻地的位置,路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没有过多盘问——大概是因为她已经把耳朵和尾巴都收起来了,又跟在一个人族女修身边,看起来和普通的散修没什么两样。驻地不远,就在城主府旁边,一栋灰白色的三层石楼,门口立着玄冰宗的雪花标志。
走近后苏清瑶发现玄冰宗驻地大门紧闭,门口连个值守的弟子都没有。倒是旁边贴了一张告示,大意是说玄冰宗在城中设了多处临时岗哨负责城防和治安,居民如有需要可就近前往岗哨寻求帮助——换句话说,玄冰宗的弟子都上城墙去了,这栋楼现在就是个空壳。
两人只好改变计划。洛芊芊说想回客栈补觉,昨晚被小金抢了被子没睡好,苏清瑶目送她抱着小金走回客栈的方向,然后独自去了丹师协会在霜城的分会。
说是分会,其实只是一间门面很小的铺子,夹在一家符箓店和一家空置的店铺之间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,上面刻着一个丹炉形状的标记。苏清瑶推门进去,一股混合着多种药材的气味扑面而来——当归、茯苓、川芎、还有几味她叫不上名字的北域特有药材,味道比天元城丹塔浓烈得多,带着一种只有在苦寒之地才能孕育出来的沉厚药性。
铺子里只有一个老丹师坐在柜台后面,头发灰白,脸上布满皱纹,修为大约筑基中期。他正在用一杆小铜秤称药材,看到苏清瑶进来,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买药还是卖药?”
“都不是。”苏清瑶走到柜台前,取出那枚从天元城丹塔获得的一品丹师徽章放在柜台上,“在下苏清瑶,一品丹师,路过霜城,前来拜会。”
老丹师看到徽章,放下铜秤站了起来,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。他拿起徽章仔细看了看,然后又看看苏清瑶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——一品丹师虽然不算高级别,但如此年轻就考取丹师资格的人在北域并不多见。他拱手道:“原来是天元城来的丹师,失敬。老夫姓何,单名一个‘川’字,是丹师协会驻霜城的负责人。苏姑娘请坐。”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,又从柜台后面端出一壶热茶,给苏清瑶倒了一杯。茶色淡黄,不是好茶,但在物资匮乏的霜城已经是待客之道了。
苏清瑶接过茶杯道了谢,在柜台旁的椅子上坐下,环顾了一圈铺子里的陈设。药材柜上的抽屉稀稀拉拉,好几个格子里明显已经空了,贴的药名标签都卷了边。靠墙的架子上原本应该摆满了瓷瓶,现在只零星放着几瓶基础丹药,都是止血散、续骨膏之类的低级货色。
“何老,霜城现在药材很紧缺吗?”
何川叹了口气:“何止是紧缺。以前霜城的药材主要靠矿区的商队从南边运过来,现在路断了,商队不敢走,城里的库存用一点少一点。炼制回灵丹缺三味主药,炼制续骨膏缺一味辅料,就连最基础的止血散都凑不齐全部药材。老夫现在每天只能炼些最简单的创药,聊胜于无。”
苏清瑶放下茶杯:“我懂一些特殊的炼制方法,也许可以在药材有限的情况下提高成品率。如果何老不介意,我可以演示一下。”
何川眼睛亮了:“当真?”
苏清瑶没有多解释,只是让他拿一些能用的药材来。何川从药材柜里翻出几株品相还算完整的止血草、一小把清心草碎料、还有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矿石碎屑——这些都是被挑剩下的边角料,品相不好,按传统方法炼丹根本成不了丹。苏清瑶看了一眼材料,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尊银白色的锁云萃灵釜,放在桌上。
何川盯着那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圆筒看了好一会儿:“这是什么法器?”
“锁云萃灵釜。原理和普通丹炉不同,不是用明火炼制,而是用高压萃取。”苏清瑶一边解释一边将药材依次放入釜中,加入适量灵泉水,盖上盖子旋紧。她双手按在釜身上注入灵力,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开始微微震颤,盖子上的小锤子“哒哒哒”地跳动起来。何川凑近观察,看到那股白色的蒸汽从阀门中喷出时带着浓郁的药材香气,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——光是闻这口气,他就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变化。
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,苏清瑶收回灵力,等红色限压柱落到底部才旋开釜盖。一股浓郁的清香在铺子里弥漫开来。她用玉勺从釜中舀出一团半透明的琥珀色胶状物,放在玉碟里推给何川。
何川用颤抖的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口中,闭上眼睛品了片刻,然后猛地睁开眼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:“这——这是什么?止血散的药效至少提升了几倍!而且——”他难以置信地指着那堆被挑剩下的边角料,“就用这些废料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