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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声虎啸是从大白的胸腔最深处滚出来的,整条土路都被这声音震得发颤,路边枯草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,远处田里几只觅食的麻雀惊得直冲上天。声浪撞在追击者身上,那人扶着自行车的脚步乱了,握枪的右手抖得厉害,扳机还没扣下去,枪就脱了手,掉在土里弹了两下。
“枪掉了!”贺坚从座位底下探出半个脑袋,碎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,“他枪掉了!”
周卫国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,那个断指的灰布人跌坐在田埂上,双手撑着地,半天没爬起来,整个人像是被那声虎啸抽走了骨头。吉普继续往前冲,尘烟把他和那辆倒在草里的自行车一起吞了进去,越来越小,最后彻底看不见了。
“嫂子,”周卫国的左腿旧伤被刚才那一通急踩油门拉扯得发疼,他咧着嘴,语气里却带了点军人才有的那种黑色调侃,“以后咱们出任务,子弹都省了,带着大白吼两嗓子就行,比枪好使,还不留弹壳。”
贺坚从座位底下慢慢直起身,把怀里的设备箱重新放好,长出一口气:“我刚才以为这条命要交代在田埂上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秋伸手揉了揉大白的脑袋,那头白虎已经把身子缩回车里,喉咙里还滚着低沉的余怒,“他一个人不敢真冲上来拼命,他的任务是盯梢报信,不是送死。开过这道梁,盯不上了。”
周卫国把车速稳下来,土路渐渐接上柏油的公路,颠簸少了,发动机的声音也平了。后座的苏正源被刚才那阵剧烈的颠簸晃得动了动,沈清秋立刻回身探脉,确认老人只是睡得沉了些,心脉还稳,才重新坐回去。
车开上平坦的返程路,窗外的农田一块接一块往后退,太阳爬到了头顶,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,照在沈清秋的侧脸上。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可眉心却忽然蹙了起来。
那不是疲惫。
是怀里贴身藏着的地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动。她睁开眼,把手按在胸口衣襟内侧。第二碎片吸收进身体之后,琥珀色的能量早已和她血肉相融,连贺坚的仪器都测不出它的轮廓了,可此刻,那股融进骨血的力量正一下地往某个方向拽她的神识,像有根看不见的线,从她心口牵出去,绷得很轻,却很清楚。
“怎么了?”周卫国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的动作。
“没事,开车。”沈清秋闭上眼,把全部心神沉进那股牵引里,去分辨它的方向。
那根线指向车头偏右后方,随着车身的转弯,线的角度也在变,可它指的那个点始终没变。她在心里把方位定下来,又睁开眼,伸手从帆布包里抽出那张折叠的地图,摊在膝盖上,借着窗外的天光确认车此刻行进的朝向。
她的指尖顺着那股牵引的方向,在地图上慢慢划过去,越过河北,越过山东的边界,一路往下,最后停在了一个被红色铅笔圈过无数次的位置上。
那是东南方。
沈清秋的指尖按在那个地名上,没有动。
上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