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帆布包的带子勒在肩上,重量压着锁骨,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有分量。
她拉开副驾车门。
上车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窗户。
龙凤胎的奶瓶还架在窗台上,白瓷瓶身反着早晨的光。保姆的影子晃过窗帘,一只手正在掖被角。
陆念安大概还在睡。陆定国大概又把脚伸出了被子。
沈清秋收回目光,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。
周卫国拧了一下钥匙,引擎震了一声,稳住了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吉普车缓缓驶出院门。陆战野牵着安安的手站在门口,身影被雾气一层层吞没。
安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远,但沈清秋听得很清。
“爸爸,娘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三天。”陆战野的声音更远。
吉普拐过巷口,声音断了。
沈清秋没有回头。
大白趴在后座和贺坚之间,身上盖着一块军绿色帆布,只露出半张虎脸。琥珀色的眼睛始终盯着车窗外,耳朵微微转动。
车穿过清晨的北京。
十月底的北京已经冷了,路上骑自行车的人裹着厚棉袄,呼出的白汽被风扯散。法桐的叶子落了大半,堆在路牙子边上,被车轮碾出沙沙的响。
周卫国开得不快,三十迈匀速,穿过两个路口后并入主干道。
贺坚在后座小声问:“出京走哪个检查站?”
周卫国:“西直门出去,走永定河桥,然后上京保公路。”
贺坚:“那个检查站查得严吗?”
周卫国没回话,用下巴点了点沈清秋手里的东西。
沈清秋把特别通行证从口袋里取出,搁在仪表盘上。红色封皮,烫金字,内页盖着两个印章,其中一个的规格,贺坚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。
“不会有问题。”周卫国说。
五点三十八分。
吉普车停在出京检查站前。
这个时间段的车流很少,前面只有一辆拉白菜的卡车正在接受检查。两名穿军大衣的哨兵站在路障旁,步枪挂在肩上,哈出的白气像两道烟柱。
卡车开走了。
周卫国把车缓缓驶到横杆前,摇下车窗。
一名哨兵走过来,手电筒往车内扫了一下。
“证件。”
周卫国递出自己的军官证和车辆通行单。
哨兵看了看军官证,又看了看周卫国的脸,目光在后座帆布盖着的隆起上多停了一秒。
“后面是什么?”
周卫国还没回答,沈清秋从副驾伸手,把那本红色封皮的通行证递了过去。
哨兵接过来,翻开。
他看到第一页时,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。
看到第二页的印章时,手电筒差点掉地上。
哨兵抬头,看了沈清秋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通行证,喉结用力滚动了两次。他合上封皮,双手捧着递回来,后退一步,立正。
“放行。”
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八度。
旁边另一名哨兵吓了一跳,赶紧跑过去抬横杆,动作快得差点绊自己的脚。
横杆升起。
吉普车平稳驶过。
周卫国把车窗摇上,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个哨兵还站在原地立正,直到车开出二百米才敢动。
贺坚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,压着嗓子:“这通行证到底什么级别?”
周卫国目视前方:“你不该问的级别。”
贺坚缩回后座,安静了。
吉普车驶上京保公路。
路面不算好,柏油和碎石混合铺的,颠簸从轮胎传上来,震得仪表盘上的指针轻轻抖动。两侧是收割完的农田,秸秆茬子齐刷刷戳在地里,像一排排断了的牙。
北风从车窗缝里挤进来,带着干燥的土腥味。
沈清秋靠在座椅上闭眼。
帆布包搁在膝盖上,带子绕了一圈缠在手腕上。贴身衣襟里,微型手枪的重量冰冰凉凉地贴着肋骨。
六发子弹。全给敌人。
周卫国开了两个小时。东方的天光从灰变白,又从白变成浅金色。
太阳爬上来了,但没什么暖意。
贺坚在后座睡了一觉醒过来,从设备箱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啃了两口,又递给大白一块。大白嫌弃地嗅了嗅,嘴唇都没张。
贺坚讪讪收回手。
周卫国的眼睛一直在公路和后视镜之间切换。
从出京检查站开始,他每隔三分钟看一次后视镜。这是侦察兵的本能,不需要提醒,不需要理由。
前两个小时,后视镜里干干净净。
偶尔有拖拉机或牛车从对向经过,再无其他。
但从过了保定北界碑之后,情况变了。
周卫国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了一寸,搭在换挡杆上。
他的目光锁在后视镜里,眉头拧成一道竖纹。
“嫂子。”
沈清秋没睁眼:“说。”
周卫国的声音压得很平,像是在报告一个天气数据。
“身后三百米,灰色北京吉普,已经跟了我们整整两个小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