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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兄长,他觉得自己必须留在大秦扛刀子。
赵彻胸口泛起沉甸甸的酸意。
他站起身,走到赵衡身前蹲下。
赵彻伸出手,按在赵衡没受伤的左肩上,手掌下的身子还在轻微颤抖。
赵彻没有去戳破孩子的心思,也没有开口劝慰。
在这个乱世里,七岁的孩子就已经懂得了用命去争生路,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残酷。
“行了,先回屋歇着。”
赵彻拍了拍他的背,声音很轻。
“事情还没定,不用急着拿主意。”
赵衡抹了一把鼻尖,闷闷地应了一声,转身慢吞吞走出了书房。
夜色渐渐深了。
别院西厢房里没有点灯。
月光穿过窗棂的木格,在泥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亮块。
赵衡躺在内侧的床榻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外侧的小铺上,五岁的赵蘅正睁着黑溜溜的眼睛,看着房梁。
赵衡翻过身,压低声音喊了一句。
“蘅儿。”
赵蘅转过头,小声应答。
“大兄,我没睡着。”
赵衡往外挪了挪,伸出手拉住妹妹软乎乎的手。
“后头书房里大兄说的话,你听懂了没有?”
赵蘅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懂了一点点。”
小丫头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稚气。
“大兄说,有个地方不用天天躲在屋里,能白天出去玩。”
赵衡握紧了妹妹的手。
“那你想去吗?”
赵蘅沉默了片刻,被窝里传来小姑娘细微的吸气声。
“我想去……可是我又害怕。”
赵蘅翻了个身,面对着哥哥。
“后世没有阿娘做麦饼,也没有大兄带我们认字。”
“街上全是生面孔,要是有野狗追我,谁帮我打狗啊?”
赵衡听着妹妹带着孩子气的话,鼻子有些发酸。
“既然害怕,那咱们就不去。”
赵衡认真地说道。
赵蘅却摇了摇脑袋,两根小辫子在枕头上蹭来蹭去。
“可是大兄……”
赵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股难过。
“今天阿娘在后厨抹眼泪,我都看到了。”
“大兄你肩膀流了那么多血,脸都白了。”
“还有咸阳的大兄,他每天骑着马跑来跑去,身上总是带着泥水和汗味。”
小丫头抽泣了一声,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。
“坏人总想抓我们。”
“阿娘天天担惊受怕,大兄总要为了救我们去跟坏人拼命。”
“如果我和大兄走了,坏人是不是就不会再找阿娘和大兄的麻烦了?”
赵衡整个人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平日里只知道吃麦芽糖、抓蟋蟀的妹妹,心里居然藏着这些念头。
两个幼童在漆黑的屋子里,相对无言。
窗外的冷风吹过树梢,带起一阵呼呼的声响。
在这个安静的夜晚,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大人们每日背负的重压。
那些在咸阳城里翻滚的杀机与谋算,终于压到了这两个小人儿的肩头。
赵衡伸出没受伤的手,把赵蘅搂进怀里。
赵蘅把脸埋在哥哥的胸口,没有再哭出声,两只稚嫩的手在黑暗中紧扣在一起。
前院的书房内。
赵彻坐在书案前,手边放着少府送来的密报。
秦烈守在门边,抱着长剑闭目养神。
案几上的青铜油灯晃了晃,灯芯慢慢烧到了尽头,火光渐渐暗淡下去。
就在灯火即将熄灭的刹那,窗外的东面天际,突然亮起了一团暗红光芒。
咸阳方向的高台上,一道赤色的烽火直冲夜空,撕裂了深沉的夜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