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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扇门,怎么开?”
“是不是只要开开门,送他们过去就行了?”
赵彻的神情变得极其严肃。
“那扇门只有两次开启的机会,只能送走未成年的孩子。”
“我过不去,你也过不去。”
“一旦他们走过去,这扇门就会关上,再也打不开。”
赵彻停顿了一下,加重了语气。
“这意味着,只要送过去,咱们这辈子,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。”
偏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。
油灯里的灯芯爆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赵彻直视着赵姬的眼睛。
“所以,我不同意把他们送走。”
赵彻靠在椅背上,话说的干脆利落。
“衡儿才七岁,蘅儿才五岁。”
“把两个还没灶台高的娃娃,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天地里,谁来给他们做饭,谁来给他们缝衣裳?”
“就算那里没有刺客,他们没有爹娘在身边,受了欺负找谁哭去?”
赵彻抬起手,按在木案上。
“我在咸阳有郎中令的卫队,手里有精锐黑甲卫,城外还有大营的兵马。”
“这大秦天下虽然不太平,但只要我赵彻还有一口气,就能在别院外头布下三道铁索。”
“来一个刺客我杀一个,来十个我砍十个,我就不信护不住自己的弟妹。”
赵姬坐在对面,静静听着赵彻的话。
等赵彻说完,赵姬抬起眼皮,眼眸里满是清醒。
“彻儿,你能在院子外头守一年,能守十年么?”
赵姬的声音很平静,却直戳要害。
“余孽是杀不绝的。”
“今天抓了一个雁余,明天还会冒出李余、张余。”
“只要你舅父坐在章台宫的龙椅上,只要你在朝堂上执掌大权,这两个孩子就是暗处所有人眼里的靶子。”
赵姬摇了摇头,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。
“他们只要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存在,就会不择手段来抓。”
“你能寸步不离守在他们身边吗?”
“你手里的剑再快,能挡得住所有的暗箭吗?”
“今天是在渭水旧河道,衡儿替妹妹挨了一箭,下次呢?”
赵彻的喉咙动了动,没有接上话。
赵姬抬起手,抹掉脸上的泪痕。
以往在咸阳城遇到麻烦,赵姬总是最怕事、最想把孩子留在身边护着的人。
但这一次,她没有说半句挽留的话。
赵姬看着赵彻,通红的眼眶里带着为人母的决然。
“彻儿,你自小聪明,带兵打仗从没输过。”
“可你想过没有,衡儿和蘅儿,他们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?”
赵姬抬手指了指西厢房的方向。
“衡儿今天白天在校场上练木棍,手掌心全磨破了,连哼都不敢哼一声。”
“蘅儿在院子里捡树叶,看到生人就往草堆里缩。”
“他们才几岁啊,过得提心吊胆,连自己的姓氏都不能同外人说。”
赵姬的声音颤抖的厉害。
“他们想要的是能光明正大走在太阳底下的日子,”
“不是天天被几百个黑甲卫围在院子里藏着!”
赵彻坐在木椅上,看着情绪激动的赵姬。
屋外的夜风刮得更急了,吹得窗纸扑簌簌作响。
赵彻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他知道赵姬说的全是大实话。
在秦末这个风雨飘摇的乱世里,给皇室血脉一份真正的太平,确实极难。
偏厅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而在同一时刻,西侧的厢房里。
屋里没有点灯,黑漆漆的一片。
躺在软榻上的赵衡动了动。
小家伙原本紧闭着的双眼,慢慢睁了开来。
厢房与偏厅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木屏风和土墙。
方才赵彻与赵姬的每一句争吵、每一个字,全都清清楚楚落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赵衡躺在被窝里,右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看着黑漆漆的房顶,两只手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紧,小脸上一片紧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