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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翻过矮墙走出去,以为只是看个热闹。”
“可只要有一个见过旧相识的人多看你们一眼,这宅子的安宁就全没了。”
赵衡愣愣的听着,虽然听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却感到了兄长话里的严肃。
赵衡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大兄,我们做错事了,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出去见人?”
赵彻蹲下身子,抬手拍了拍赵衡肩头的灰尘。
“能见人。”
“但绝不能让心怀鬼胎的人,抢先看见你们。”
站在台阶上的赵姬听到这句话,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,灯油顺着陶碗边沿淌落。
她的心口猛然一紧。
当年在邯郸城里,她带着年幼的孩子东躲西藏,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。
那种四面楚歌的滋味,她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如今大秦一统天下,四海看似平定,咸阳城却成了天下风暴的中心。
六国的旧贵族、降臣、齐鲁的儒生、关东的商贾,全都挤在这座城里。
赵彻站起身,对赵姬开口。
“章台宫大典刚过,咸阳城内外盘查极严。”
“这宅子周边,这两天多了不少生面孔。”
“他们今天能在驰道边捡到钱范,明天就可能把行踪落在有心人眼里。”
赵姬走下台阶,神色焦急起来。
“彻儿,那眼下该如何是好?”
赵彻走到厅内倒了一杯凉水,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。
“咸阳城人多眼杂,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“雍城别院那边地势偏远,周围全是军属农庄,守备也干净。”
“今晚就走。”
赵姬有些迟疑。
“这么急?两个孩子连晚饭都还没好好吃。”
赵彻放下陶杯,语气不容商量。
“等天亮了,城门一开,各路眼线就全醒了。”
“今夜咸阳西门是秦烈当值轮换的守军,趁着夜色出城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赵姬知道事情轻重,不再多言,立刻转身进屋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。
赵彻走出偏厅,朝院外打了个呼哨。
孟平快步从外院跑了进来,身上还穿着整齐的内卫武士服。
“统领,有何吩咐?”
赵彻从怀里掏出一面铜质腰牌递给他。
“去车马厩套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车轮用麻布裹上两层。”
“调四个嘴严的黑甲卫,换上行商护院的短褐,在后巷候着。”
孟平接过腰牌,拱手应道:
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半个时辰后,后院偏门的木栓被轻轻拉开。
一辆青顶单辕马车悄无声息的停在逼仄的后巷里。
赵姬牵着两个睡眼惺忪的孩子走出门洞。
赵衡揉着眼睛,手里还攥着白日里没吃完的半块麦饼。
赵彻走在前面,伸手将两个孩子抱上了马车,随后扶着赵姬坐进车厢。
车帘落下之前,赵彻看着车厢里的赵姬。
“到了雍城,安心住着,缺什么东西让孟平传信。”
赵姬点了点头,轻声叮嘱道:
“你在咸阳办差,万事多加小心,别硬撑着。”
赵彻应了一声,抬手示意车夫启程。
秦烈已经跨上战马,手里按着铜剑,带着两名黑甲卫在前头引路。
马蹄上同样裹了厚麻布,落在石板路上只有沉闷的声响。
赵彻翻身上马,护在马车右侧。
黑夜笼罩着整座咸阳城,街道两旁的坊墙黑黝黝的,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。
马车穿过三条狭窄的偏巷,避开了主街上的巡防营卡哨。
咸阳西门外,高大的夯土城墙横在夜色中。
城门下方,几名值守的秦军士卒正按刀站立。
秦烈策马走上前,出示了郎中令署的通关文牒。
城门守卫查验了印信,没有多问一句废话,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城门偏扇。
厚重的木门发出轻微的转动声。
青布马车没有停留,加快了速度,顺着城门通道驶出了咸阳西门。
夜风从关中平原上吹拂过来,带着泥土的清冷气息。
赵彻勒住战马,停在城门外的官道旁,看着马车渐渐隐入茫茫夜色之中。
他抬手摸了摸袖子里那块刻歪了字的半两钱范,转头看向身后黑沉沉的咸阳城。
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里跳动。
这座庞大的帝都看似平静,暗地里的风浪,才刚刚掀起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