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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让孟平心里犯了嘀咕。
粮仓里有霉味很正常,可这股墨气是从哪里来的?
趁着管事去倒茶的工夫,孟平拐进底舱深处的一间暗舱。
他拔出短靴里的匕首,撬开一个封着黑漆的松木箱。
箱盖打开,里面没有麦子,也没有金银珠玉。
整齐码放着的,全是用细麻绳扎好的竹简和绢帛。
孟平随手抽出一卷,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看了两眼。
这一看,他的后背发凉。
那不是普通账目,而是魏国大梁十七处军营的军籍总簿。
上面详细记着每一个士卒的姓名、籍贯、家中几口人、分田多少。
甚至连士卒老娘住在哪条街、哪间屋,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。
孟平又撬开旁边一只箱子。
里面全是大梁各县百姓的田契抵押字据,还有高利债底册。
许多羊皮纸上都按着血手印。
底舱外传来杂乱脚步声,管事的大嗓门顺着木梯传下来。
“陶家的掌柜,茶泡好了,你在下头看什么呢?”
孟平合上箱盖,用匕首抹平刀痕。
他闪身从另一侧货堆后钻出来,手里顺便拎起一袋受潮谷子。
“管事大哥,你们这底舱有点漏水啊。”
“麦子要是受潮,拉到寿春可卖不上好价钱。”
管事走过来,狐疑地打量孟平一眼,见他手里拿着麦袋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嗨,陶掌柜多虑了。”
“这批货金贵着呢,明早就要封死舱门,直奔鸿沟南下。”
“只要船出了大梁地界,这些东西比一船金子还顶用。”
孟平笑了两声,附和着点头。
“那是,贵人的算盘,总是比咱们打得精。”
半个时辰后,孟平借口回营地取货款,悄悄退出了野水岔。
秦军前锋大营内,蜡烛烧得只剩下一截。
赵彻坐在桌案后,看着孟平带回来的三卷染血户籍残卷。
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声音。
秦烈刚从外头巡视回来,一身水汽。
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竹简,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“统领,这不就是几本破烂户口簿吗?”
“他们逃命带粮食金银也就罢了,带这玩意儿干什么?”
“路上嫌船不够重,拿来压舱?”
赵彻拿起那卷绢帛,递给秦烈。
“你看看上头写的是什么。”
秦烈接过来看了半天,抓了抓头皮。
“魏武卒百夫长陈大用,欠相府粮三十石,以城东祖屋抵押……”
“其妻陈赵氏,签了五年织布契……”
秦烈念到这里,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滚圆。
“这帮王八蛋,人都要跑了,还攥着人家的身契呢?”
赵彻神情冷漠。
“何止是身契。”
“一旦大梁城破,魏国亡了。”
“这些贵族逃到楚国,手里拿着魏国军籍和户籍。”
“他们可以用亲族性命和旧债,继续遥控留在大梁的士卒。”
“谁要是不听话,他们在关东的分支就能拿借据收地、抢人。”
赵彻转头看向营帐外的雨夜。
“赵国的观星台才刚被拔掉,大梁城里这帮人,又想玩同一套把戏。”
“他们想在大秦的肚皮底下,再造一个看不见的地下魏国。”
孟平抱拳行礼。
“统领,三十艘大船全停在野水岔,明早就要起锚。”
“看守的只有三百多相府卫士,咱们动手吧。”
赵彻站起身,把那卷户籍绢帛扔进火盆。
火舌舔舐着布料,黑灰随风散开。
“叫上秦烈的人马,把野水岔围死。”
“粮食全运回大营,敢反抗的卫士就地处置。”
赵彻按住腰间的铁剑,眼神冰冷。
“至于那些装满名册的箱子,一个字都不准烧。”
“天亮之后,本统领要让大梁城外的魏地百姓,亲自看看这些贵人的心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