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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烈一脚踢在其中一人的膝弯,那人倒在地上。
“说吧,谁给你们的银钱,让你们在流民堆里嚼舌根?”
秦烈拉过凳子坐下问。
左边那干瘦汉子梗着脖子开口:
“要杀就杀,老子是赵人!”
“你们秦人虎狼成性,早晚要遭天谴!”
赵彻走上前,踢了踢掉在地上的粗布褡裢。
破口子里滚出几枚铜钱。
是新铸的半两钱,边缘磨得很光滑,还带着关中官炉的味儿。
赵彻弯腰捡起一枚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赵人?”
“赵地民间多见布币刀币,你兜里揣着咸阳少府上个月才铸出的半两钱,倒是挺念旧。”
地上的汉子闭紧了嘴巴不再吭声。
赵彻把铜钱扔在地上。
“归笔现在躲在新城,还是藏在城内的别院?”
听到归笔这两个字,汉子的肩膀抖了一下,眼皮跟着跳了跳,随后低下头装死。
“拉下去吧,分开关在两个营帐。”赵彻转头吩咐孟平。
“不用打,也不用问。”
“断水断粮一天,明天早上把他们放了。”
秦烈瞪眼看着赵彻。
“头儿,放了?”
“这帮家伙抓出来一个不容易,就这么放回去,不是纵虎归山吗?”
孟平扯了秦烈一把。
“听头儿的,你懂个屁。”
孟平叫来内卫,把两个汉子拖出了偏帐。
帐里安静下来,外头风声一阵紧过一阵。
秦烈抓了抓后脑勺。
“头儿,你到底怎么打算的?”
赵彻走到帐帘边掀开一道缝,看外面的邯郸城。
夯土城墙在暮色里灰蒙蒙的一片,城楼上的烽火台正冒着黑烟。
“观星台真正擅长的是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任何人。”赵彻说。
秦烈摸了摸下巴。
赵彻转头看他。
“城里的守将被散布成弃子,百姓被恐吓成待宰的羊羔。”
“大军还没攻城,城内的赵王怀疑武将要降,武将怀疑赵王要逃,百姓防着邻里告密。”
“这种时候,只要有一点火星子掉进去,整座城就会自己把自己烧死。”
秦烈吐掉嘴里的草根。
“那咱们放了那两个人,能顶什么用?”
“放他们回去,归笔就会怀疑他们已经招了。”赵彻放下帘子。
“观星台疑心最重。这两个人只要活着踏进邯郸的暗道,归笔的第一反应就是灭口。”
“只要他动刀灭口,藏在水底下的影子就会冒出来。”
孟平这时掀帘走回来,手里拿着块封好火漆的木牌。
“头儿,王翦将军派传令官来了,请你半个时辰后去中军大帐议事。”
“杨端和将军也到了,今晚要定下围城的十二处主阵。”
赵彻应了一声,按了按腰间的铜剑。
当年跟着庄襄王一脉离开的时候,邯郸还是赵国都城。
如今再回来,城郭还在,人却全变了。旧账也该算算了。
赵彻迈步走出偏帐。
“秦烈,带上三十个身手好的弟兄,换上赵地难民的短褐。”
“孟平,盯紧西门外的水道出口。”
两人抱拳应下。
夜色落了下来,远处的邯郸城立在风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