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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彻快步上前,将铜匣子里的韩相旧令和几十份债务契书放在了案几上。
“启禀大王,韩地谷仓已查封。”
“此乃韩相密令,他们打算掘郑国渠、烧军粮,再把罪名推给大秦。”
嬴政拿起那份卷轴,看着上面的朱砂字迹。
殿内安静得没什么声响。
王翦上前一步,按住了腰间的青铜长剑。
“大王,韩人既出绝户计,大秦不可再缓!”
“老臣愿领五万精锐铁骑,三日之内渡过黄河,直取新郑!”
“趁着他们内部各怀鬼胎,一举平定韩地,绝了后患!”
李斯摇了摇头,反驳道:
“大将军不可急躁。”
“这份旧令正是最好的攻心利器。”
“韩地的百姓全被蒙在鼓里,真以为是大秦要抢他们的口粮。”
“若此时强行出兵,韩地民夫必然拼死抵抗。”
“臣请大王将这份密令昭告天下,抄录万份散发到关东各郡。”
“让韩地的黔首看清楚,到底是谁在毁田断粮,让他们不攻自破!”
王翦瞪了李斯一眼。
“写几张告示就能把城池给拿下来?”
“战场上靠的是弓弩和戈矛,不是靠嘴皮子!”
李斯直视王翦,没退半步。
“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。”
“大秦要的是关东的土地和子民,不是一座座空城和废墟!”
两人各执己见,在殿内争执不下。
嬴政没说话,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下的赵彻。
“赵彻,你去了韩地边城,见过了那里的百姓。”
“以你之见,大秦该如何决断?”
赵彻拱手行了一礼。
“大将军主战,廷尉主抚,其实两样都不能少。”
“但光靠打和光靠说,都解不了眼前的死结。”
嬴政身子往前靠了靠。
“细细说来。”
赵彻指了指案几上的那些债务契书。
“韩地百姓怕大秦,不是因为大秦锐士凶悍,而是因为旧贵族天天在他们耳边造谣。”
“但百姓最在乎的,从来不是谁当大王,而是地里的麦子能不能收,家里的老小能不能活。”
“大将军出兵,该打还得打,粮道该修还得修。”
“但大秦的军队过境,必须定下铁律。”
“第一,沿途不许踩踏农田,不许强征民夫的口粮。”
“第二,凡是被韩地旧贵族扣押的农户家眷,大秦军队帮他们找回来。”
“第三,郑国渠的水照常放,修渠的工钱按大秦律令照常发。”
赵彻抬起头,神情平静。
“大秦第一次东出,不能光靠杀伐开路。”
“我们要让天下的百姓看明白,大秦的铁骑过去,不是去毁家灭族的,是去护渠、护粮、护民的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下来。
王翦摸着下巴上的胡须,点了点头。
“要是这么打,沿途那些韩地的守军,怕是连抵抗的心思都没了。”
李斯也躬身赞同。
“以法度立信,以仁义安民,此乃正道。”
嬴政站起身,伸手拿起案几上的韩相旧令,随手扔进旁边的青铜火盆里。
火舌舔着丝绢,朱砂字迹在火里烧成了黑灰。
嬴政拔出腰间的天子佩剑,剑尖稳稳点在舆图上的新郑位置。
“传寡人诏令。”
“王翦领兵五万,明日辰时拔营东出。”
“传令前锋大营,大军过境,敢有伤民毁田者,依大秦律,斩!”
“李斯,命文吏将韩相私令与债务底册公之于众,发还所有被扣民籍。”
“赵彻,东道粮饷与护渠防务,仍由你全权统领。”
殿内众人齐齐躬身领命。
“臣等遵旨!”
走出章台宫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白光。
秦烈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跟在赵彻身后咧嘴笑了笑。
“头儿,这回东出,咱们可算是占了天理了。”
赵彻迎着晨风,按住了腰间的剑柄。
“天理是做出来的,不是嘴上说出来的。”
“走吧,回东大营点兵,好戏才刚开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