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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王,此事万万不可啊!”
“自古以来,后宫不理外事,太后安居深宫才是正理。”
“若在雍城单独设院,掌管钱粮人口,地方官府该如何自处?这不合大秦旧例!”
老宗正这话说得冲,门外的秦烈伸长了脖子往里瞅。
赵姬转头看着满头白发的严老宗正,脸上没见生气。
“老宗正,你怕我聚众生乱?”
严老宗正脸上滞了滞,低着头没敢接话。
赵姬点了点桌上的账册。
“我不领一兵一卒,不签发半道官府政令,不插手郡县升迁征税。”
“我只管那些总被人拿来当刀子使的苦命人。”
“当年观星台能把手伸进雍城偏院,就是因为地方官府嫌那些旧人麻烦,任由他们自生自灭。”
“你们宗正府若是真有本事把每一户旧案遗属都查得明明白白,我又何必去操这份心?”
这几句话把严老宗正堵得满脸通红,站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一句话。
嬴政看着案上的条陈,摸着竹简的边缘,没说话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赵彻在外廊下站着,心里明白赵姬的打算。
这个在咸阳王权里熬了半辈子的妇人,不再躲着当年的旧事。
那些过去困住她的人和事,如今反倒成了她手里挡暗箭的屏障。
过了一会儿,嬴政抬起头,看了严老宗正一眼,又看向赵姬。
“母后既然心意已决,寡人准了。”
严老宗正急忙喊了一声:
“大王!”
嬴政抬手拦住他的话,语气很稳:
“安旧院可以设,但规矩必须立在前头。”
“第一,安旧院所有收容人员的名册,由雍城令署、郎中令府、宗正府三方共同备案。”
“第二,少府每年拨发固定钱粮,账目每半年向咸阳内廷公开查验一次。”
“第三,院内严禁私蓄武装,外围防务全由雍城官军负责。”
嬴政拿起朱笔,在赵姬呈上来的条陈末尾写了个准字。
“如此,既能全了母后的善心,也不至让朝野上下生出无端猜忌。”
严老宗正听到要三方备案和查账,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躬身退到一旁。
赵姬看着竹简上的朱批,眼睛有点发热,站起身对着嬴政正经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大王成全。”
这声谢,算是认下了这位年轻君王定下的法度。
章台宫外的车道上,风吹着路边的落叶打转。
赵姬披上厚斗篷,站在马车旁。
嬴政一路把她送到宫门石阶下,身后的内侍和卫士都远远退开。
赵姬转过身,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儿子。
“政儿,我回雍城去,不是为了离开你。”
“在咸阳这几天我想明白了,我终于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了。”
嬴政看了看母亲鬓边的白发,脸上的严厉神情松动不少。
“雍城若是缺了用度,或者遇到难处,先派人快马报给寡人。”
两人在风里站着,没再说别的话。
赵姬点了点头,转身踩着木凳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,赵彻骑马赶到车旁,抬手往前一挥。
“启程,护送太后回雍城!”
秦烈和孟平带着东大营的骑兵散开,把马车护在中间。
马蹄声在道上响起来,车队迎着午后的太阳,慢慢出了咸阳西门。
走在平整的驰道上,秦烈凑到赵彻旁边,压低声音问:
“头儿,我怎么觉得太后这回回雍城,比来咸阳的时候精神多了?”
赵彻看着前头笔直的官道,笑了笑。
“身上没有锁链的人,走路自然精神。”
车厢里,赵姬掀开帘子,看了眼后头越来越远的咸阳城墙,把布帘放了下来。
马蹄声一路响着,往西边的雍城赶去。